吃完飯,蘇念放下筷子,伸手去收碗筷。她的手指剛碰到碗沿,另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碗摞在一起,端走了。
「我來洗吧。」陳嶼端著碗往廚房走,頭也沒回,「你去洗漱一下,想看電視的話,看會兒電視。」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起來。她歪著頭想了想,發現這段時間好像每次吃完飯都是他洗碗。以前她還會跟他搶一下,後來搶不過,就習慣了。
「你很愛洗碗嗎?」她問。
陳嶼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飯是你做的,碗我來洗,這樣公平一點,你也不會太累。」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他彎著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水龍頭嘩嘩地響著,他洗得很認真,每一個碗都要里里外外沖一遍,再用布擦乾,放進消毒櫃。動作不算快,但很仔細,像在做什麼需要耐心的工作。
「哦,行吧。挺有覺悟的,給你加分。」蘇念笑著說了一句,轉身去洗漱了。
等她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她用一條毛巾把頭髮包起來,在頭頂紮成一個結。客廳的燈亮著,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在放一檔綜藝節目。
茶几上擺著一個果盤——草莓、車厘子、切好的橙子,紅紅黃黃地碼在一起,旁邊還放著一袋薯片和兩瓶酸奶。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剛才陳嶼洗完碗,又把水果洗好切好,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几上,連零食都準備好了。
蘇念在沙發上坐下來,盤著腿,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台,又拿起手機。她一邊翻手機一邊等頭髮干,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電視,偶爾低頭回幾條消息。綜藝節目裡的人在笑,她也跟著笑,笑得眉眼彎彎的,腮幫子鼓鼓的。
陳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沒完全乾,有幾縷垂在額前。他走到客廳,看到蘇念盤著腿坐在沙發上,頭上包著毛巾,像戴了一頂白色的帽子,幾縷濕發從毛巾邊緣垂下來,搭在肩膀上,把家居服的領口洇濕了一小片。她低著頭看手機,嘴角翹著,不知道在看什麼好笑的東西,突然「哈哈哈」地笑出聲來。
陳嶼看了她兩秒,轉身走回臥室。蘇念沒注意到他離開,還在看手機。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來。陳嶼走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吹風機。他在她旁邊坐下,把吹風機的插頭插進茶几旁邊的插座,拿起她頭上的毛巾,輕輕一抽,濕漉漉的頭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頭髮濕漉漉的也不知道吹一下。」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不怕感冒嗎?」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高高的。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幾分理所當然:「這不是等你出來幫我吹嗎?」
陳嶼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行」,只是把吹風機舉起來,對著她的頭髮,打開了開關。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熱風從風口湧出,吹散了她的頭髮。
他左手撥開她的髮絲,右手舉著吹風機,動作有點笨拙——不是太近了燙到她的頭皮,就是太遠了風吹得到處都是。他不太會做這種事,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動作生疏又不自然,但很輕,很小心,像怕弄疼她。
蘇念沒有嫌棄。她甚至沒有催他,也沒有指揮他。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感受著他的手指在她的頭髮間穿過,熱風暖暖地吹在頭皮上,痒痒的,很舒服。
她拿起手機,對著茶几上那盤水果拍了一張,又舉起手機,偷偷拍了一張陳嶼給她吹頭髮的照片。照片裡,他的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很柔和,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專注得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打開朋友圈,選了這張照片,想了想,又選了一張自拍——她頭髮半干、臉上帶著笑的照片。配文只有一行字:「老公給我吹的頭髮。開心。」
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仰起頭,閉上眼睛,享受著吹風機暖暖的風和他笨拙的撫摸。陳嶼的手指在她的髮絲間慢慢地移動,從髮根到發梢,一縷一縷地吹乾。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從一開始的生疏變得漸漸流暢,但還是那麼輕,那么小心。
「陳嶼。」蘇念閉著眼睛,聲音輕輕的。
「嗯?」
「你以前給別人吹過頭髮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願意給我吹?」
陳嶼的手指在她頭髮里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撥弄著她的髮絲,聲音很低,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因為是你。」
蘇念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他沒看她,目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專注得像在研究什麼。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轉回去,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吹風機「嗡嗡」地響著,熱風暖暖地吹在頭皮上。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吹風機的聲音和電視裡隱隱約約的笑聲。
過了好一會兒,吹風機的聲音停了。陳嶼把吹風機放在茶几上,用手指理了理她的頭髮,確認都幹了,才收回手。
「好了。」
蘇念站起來,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左右轉了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頭髮。不能說吹得多好——有幾縷翹著,發尾有點毛躁,頭頂的頭髮貼著頭皮,沒什麼蓬鬆感。她對著鏡子笑了,不是那種「滿意」的笑,是那種「雖然不完美但很開心」的笑。她拿出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自拍,然後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打開朋友圈。
那條朋友圈下面已經有很多評論了。林微的評論在最上面:「嘖嘖嘖,秀恩愛,舉報了。」後面跟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蘇念笑著回覆:「你羨慕就直說。」
林微秒回:「我羨慕個鬼。我就是心疼陳總,又要當老公又要當托尼老師,太辛苦了。」
蘇念又回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下面還有幾條評論——蕭靜的:「念念,陳總還會吹頭髮?我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連自己的頭髮都是隨便吹兩下就完事的。
」技術部小王的:「老闆娘,陳總這是開竅了啊!」財務部小陳的:「啊啊啊好甜!我也想有人幫我吹頭髮!」林琳的:「念念,你這條朋友圈我已經截圖了。以後陳總要是對你不好,我就拿這張圖出來質問他。」
蘇念一條一條地看,嘴角翹得高高的。她抬起頭,發現陳嶼正坐在她旁邊,也拿著手機,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她湊過去一看——他也在看她的朋友圈,正在翻評論。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看什麼呢?」蘇念明知故問。
「沒看什麼。」陳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拿起茶几上的草莓,遞了一顆給她。
蘇念接過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甜甜的。她靠在沙發上,把腳縮上來,整個人窩在靠墊里。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幾個人在玩遊戲,笑成一團。
她也跟著笑,笑著笑著,頭就歪到了陳嶼的肩膀上。陳嶼沒有動。他坐在那裡,肩膀微微繃著,但沒有躲開。蘇念靠著他,手裡拿著草莓,一口一口地咬著,眼睛看著電視,嘴角翹著。
窗外的深市還在亮著,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條金色的河。這個房子裡有了電視的聲音,有了草莓的甜味,有了兩個人靠在一起的溫度。蘇念閉上眼睛,把臉往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肩膀很寬,很硬,但靠著很踏實。
「陳嶼。」
「嗯?」
「以後每次都幫我吹頭髮好不好?」
陳嶼沉默了一秒。他低下頭,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顆腦袋——頭髮已經幹了,蓬鬆地散著,發尾微微卷翹,帶著洗髮水的香味。他的嘴角翹起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