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水池,語氣裡帶著幾分使喚人的理直氣壯:「陳總,這些菜就交給你了。全部洗好,該切的切一下,該剝的剝一下。」
陳嶼挽起袖子,走到水池前,打開水龍頭。他拿起一顆白菜,一片一片地掰開,放在水流下沖洗。水花濺了幾滴在灶台上,但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會把整個廚房弄得像發了洪水。蘇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可以啊,陳總,這洗菜的水平有長進啊。」
陳嶼停下洗菜的手,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嘴角微微翹著,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自得:「那是。天賦比較好。」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她認識他這麼久,頭一回聽他這麼自誇。以前她說他好,他都是「嗯」「還行」「湊合」,今天竟然說「天賦比較好」?她忍不住笑了,雙手叉腰,歪著頭看他。
「你不應該說是『師傅教得好』嗎?這還能扯上天賦?」
陳嶼低下頭,繼續洗白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師傅再厲害,徒弟不行也沒用。」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又說不過他。她「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拿鍋鏟,嘴角翹得高高的。
「行行行,你說的都有道理。我要開始做菜了,沒你什麼事了。你去客廳坐著吧,飯好了我叫你。」
陳嶼點了點頭,但沒動。他把洗好的白菜放在瀝水籃里,又拿起蒜苗,一根一根地剝掉老葉,動作很慢,很仔細。
蘇念開始炒菜了,鍋里的油熱了,她把醃好的排骨倒進去,「滋啦」一聲,油煙升起來,香味立刻飄了出來。她翻炒了幾下,加了料酒、生抽、老抽,又加了幾塊冰糖,顏色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陳嶼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她。她沒有注意到他還在,以為他已經去客廳了。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鍋里的菜,左手偶爾調整一下火候,右手拿著鍋鏟不停地翻動。
她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鍋鏟在她手裡像一支筆,在鍋里畫出流暢的弧線。她的側臉在油煙和燈光里柔柔的,額頭上有薄薄的汗珠,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
陳嶼看著看著,就看呆了。不是因為菜,是因為人。她的動作流暢得像在跳舞,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彎腰、每一次伸手,都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美。她把排骨盛出來,放在盤子裡,然後開始炒下一個菜。
鍋里的油又熱了,她放入蒜末爆香,加入青椒翻炒,再加入牛肉,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她像是一個指揮家,廚房是她的舞台,鍋碗瓢盆是她的樂器。
陳嶼靠在門框上,看得入了神。他的目光從她的側臉移到她的手,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背影,從她的背影移到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他注意到她做菜的時候會笑——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很輕的、很滿足的笑,像是在做一件她很喜歡的事。他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做菜可以這麼好看。
蘇念做好一個菜,伸手去拿盤子,摸了半天沒摸到。她回頭一看——盤子用完了,在洗碗機里還沒拿出來。她轉過身準備去拿,然後就看到陳嶼站在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是那種——看了很久、忘了移開的看。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他的眼神很柔和,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但暖洋洋的。
蘇念的心跳快了幾拍。她嘟了嘟嘴,心裡湧上一股甜意,但臉上裝作若無其事。她走到他面前,歪著頭,偏著腦袋看著他的眼睛,然後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別看啦,流口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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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下意識地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才反應過來——她是在逗他。他放下手,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生氣,只有幾分無奈,幾分好笑。蘇念看著他那副被耍了又不好發作的表情,開心得「哈哈哈」地笑出了聲,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得彎了腰。
「讓我猜猜——」她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高高的,「你剛才是在想什麼在發呆?
是不是看到我這麼漂亮的美女在做飯,感覺賞心悅目,心裏面在幻想——要是以後娶到我就享福了,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簡直就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啊?」
陳嶼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苦笑了一下。他在心裡想:她怎麼猜得這麼准?他剛才腦子裡想的,差不多就是這些。他沉默了一秒,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就是覺得你挺優秀的。現在很多女孩子都不會做飯,你不但會做,還挺好吃的。」
蘇念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是「你想多了」,不是「別自戀」,而是認真地、誠懇地誇她。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嘴角翹得更高了,張嘴就要開始新一輪的自我吹噓。
「那是,不是我吹牛——」
「你要再說話,鍋里的菜就糊了。」陳嶼打斷她,語氣平淡,但眼裡有一點笑意。
蘇念猛地回頭——鍋里的青椒炒牛肉正在冒煙,一股焦糊味已經飄了出來。她「啊」地叫了一聲,沖回灶台前,手忙腳亂地關了火。
她低頭看著鍋里的菜——青椒黑了,牛肉焦了,貼著鍋底的那一層已經變成了深褐色。她的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嘴巴微微撅著,像一隻被搶了魚的貓。
「陳嶼!都怪你!你為什麼要跟我說話?我的青椒炒牛肉糊了!」
陳嶼走過來,看了一眼鍋里那盤黑乎乎的菜,想了想:「糊了就糊了吧。不要了。」
「哼——」蘇念拿起鍋鏟,在鍋里翻了幾下,把上面那層還沒完全焦的牛肉挑出來,放在盤子裡,「都怪你。還站著幹嘛?給我拿個盤子,我把上面沒糊的弄一下,應該還能吃。」
陳嶼轉身從櫥櫃裡拿了一個盤子,遞給她。蘇念接過盤子,把鍋里勉強能吃的部分挑出來,小心翼翼地鋪在盤子裡。
她挑得很仔細,焦了的不吃,黑了的不吃,只留下那些顏色還算正常的。挑完之後,她看著盤子裡那可憐巴巴的幾塊牛肉,嘆了口氣。
「完美。」
兩人把飯菜端上桌。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白菜、番茄炒蛋、青椒炒牛肉(糊版),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蘇念給陳嶼盛了一碗飯,然後用勺子舀了一勺那盤「糊版青椒炒牛肉」,放在他碗裡。她放下勺子,雙手托著下巴,盯著他。
陳嶼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拿起筷子:「你看著我幹嘛?吃飯啊。」
「你嘗一下這個青椒炒牛肉,有沒有糊味?」
陳嶼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塊賣相不佳的牛肉,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味道怪怪的——有一點焦苦,有一點咸,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焦糊味。但他嚼了兩下,咽下去了,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
蘇念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嗯。真的。」
蘇念高興地拿起勺子,給自己也舀了一勺,然後夾起一塊牛肉,就著米飯吃了一口。飯菜入喉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凝固了。
苦的,焦的,還有一種刺鼻的糊味。她的眉頭皺成一團,嘴巴癟著,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她狠狠瞪了陳嶼一眼,然後拉過垃圾桶,把嘴裡的飯菜吐了出來。
「陳嶼!你竟然騙我!」
陳嶼看著她那副又氣又委屈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沒有騙你。我覺得你做的飯菜就是好吃。」
蘇念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她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悶悶的:「不理你了。你要是愛吃的話,就給你吃吧。」
她把那盤青椒炒牛肉推到陳嶼面前,低著頭,假裝在吃別的菜。陳嶼看了看那盤菜,又看了看她。他真的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往自己碗裡放。
蘇念抬起頭,看到他的動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了:「你是不是傻啊?我讓你吃你就吃?這麼難吃,而且說不定有什麼致癌物質在裡面呢?」
陳嶼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眉頭皺著,嘴巴撅著,眼睛裡的著急是真的。他把勺子放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