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轉過身,看著陳嶼。陳嶼站在她身後,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被冤枉的貓,兩隻手還拎著購物袋,肩膀微微聳了一下,好像在說「跟我沒關係」。
「陳嶼——!」她的聲音高了八度,舉著那盒「口香糖」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說這是口香糖?」
陳嶼看了一眼她手裡那盒東西,飛快地移開目光,盯著旁邊的消防栓,聲音悶悶的:「我說的是旁邊那個。」
「你——你——」蘇念舉著那盒東西,手都在抖,臉燙得像要著火,整張臉從粉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深紅色,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
「我說了是口香糖。」陳嶼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目光還是不敢看她,「你自己說要買的。」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她確實說了「你要是喜歡吃的話就買一盒」。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盒東西塞進購物袋最深處,用草莓和薯片蓋上,又用那袋排骨壓在上面,確認從外面看不到了,才「啪」地關上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全程沒有看陳嶼一眼。
陳嶼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車裡很安靜。蘇念靠在副駕駛上,臉對著窗外,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陳嶼開著車,餘光一直在看她,嘴角微微翹著,但不敢笑出聲。車子開了一段路,蘇念突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陳嶼。」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陳嶼想了想,決定據實回答:「沒有。我就是隨意掃了一眼,那個銷售就問了。你就說買。不怪我。」
蘇念猛地轉過頭,瞪著他,眼睛裡的火苗都快燒出來了:「那你的意思還是我的問題了?誰叫你要說是口香糖的?」
陳嶼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樣子,嘴角終於沒忍住,微微翹了一下。就這一下,被蘇念逮了個正著。
「陳嶼!你笑什麼笑?你把那個東西扔了!」
「為什麼要扔?花錢買的。」陳嶼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你留著幹嘛?!」蘇念的聲音又高了幾度。
陳嶼停下車,等紅燈。他轉過頭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睛裡有一點光,嘴角翹著。他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蘇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想說什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以後用。」
蘇念的臉「轟」地一下又紅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幾分氣急敗壞:「你都還沒有追到我,就想著這個事情?是不是太早了?」
陳嶼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這叫未雨綢繆。萬一到時候突然要用,來不及買。」
蘇念第一次發現自己說不過陳嶼。她瞪著他,嘴巴張了好幾次,愣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她平時那個能說會道的嘴巴,這會兒像被膠水粘住了一樣。陳嶼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心情很好,嘴角翹得比剛才更高了,難得地露出幾分得瑟的表情。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說的十分有道理?」
蘇念氣急敗壞地拍了一下座椅,聲音都變了調:「你簡直就是胡說八道!一道理都沒有!」
陳嶼還想說什麼,蘇念雙手捂住耳朵,眼睛一閉,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陳嶼看著她那副耍賴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紅燈變綠了,他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往前開。
蘇念捂了一會兒耳朵,偷偷睜開一隻眼,看到他在認真開車,才把手放下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嘴角翹著,但嘴上還在逞強。
車子到了小區樓下。陳嶼停好車,熄了火。蘇念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跑到后座,拉開後備箱。她彎腰在購物袋裡翻了一陣,把那盒被排骨和草莓壓在最底下的「口香糖」翻出來,攥在手心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嶼——他正從駕駛座出來,繞過車頭,往後備箱走。蘇念深吸一口氣,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那盒東西扔了進去,然後「啪」地關上門。她轉過身,拎起購物袋裡最輕的那個——那袋草莓——頭也不回地往單元門跑。
「幫我拿行李箱!」她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幾分賭氣,幾分心虛。
陳嶼站在車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跑進單元門,消失在大堂里。他笑著搖了搖頭,彎下腰,從後備箱裡把行李箱拎出來,又關上後備箱。他走到副駕駛門邊,拉開門,彎腰去撿那盒被蘇念扔在座椅上的東西。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包裝上的外國女人還在笑。他正要放進口袋,餘光掃到副駕駛座椅上還有一個東西——蘇念的包。她走得急,忘了拿。
陳嶼拿起她的包,拉開拉鏈,把那盒東西放了進去,放在最裡層的夾層里,拉好拉鏈。然後他拎著行李箱,拿著包,鎖了車,往單元門走。
電梯口,蘇念正站在那兒,手裡還拎著那袋草莓,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她看到他走過來,目光在他手上掃了一圈——行李箱,她的包,沒有那盒東西。她心裡鬆了一口氣,但又有點好奇他把那東西放哪兒了。
「我的包怎麼在你那兒?」她伸手去接。
「你忘在車上了。」陳嶼把包遞給她。
蘇念接過包,挎在肩上,又去拉行李箱。陳嶼沒鬆手,她拉了一下,沒拉動,抬頭看著他。
陳嶼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兩人對視了一秒,都沒說話。電梯到了,門打開,陳嶼拖著行李箱走進去,蘇念跟在他後面。電梯門關上,數字一層一層地往上跳。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但臉上的笑容都沒消失。
蘇念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她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他穿著深藍色的針織衫。她的臉還有點紅,他的嘴角還翹著。她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陳嶼從電梯門的反射里看到她在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電梯到了。門打開,兩人走出來。蘇念走在前面,用鑰匙開門,換了拖鞋。陳嶼把行李箱放在玄關,把購物袋拎到廚房。
蘇念跟進來,開始把東西從袋子裡拿出來——排骨放水池裡,白菜放冰箱,西紅柿放灶台,蒜苗放水龍頭下。她拿一樣,遞一樣,陳嶼接一樣,放一樣。兩人配合默契,誰都沒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