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從她懷裡直起身,耳朵還是紅的,但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樣子。他站起來,一條腿還有點麻,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一跳一跳的,像一隻腿受傷的企鵝。
他走到門口,從外賣小哥手裡接過袋子,道了謝,關上門,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清蒸鱸魚、白灼蝦、上湯娃娃菜、紅棗銀耳羹,還有兩碗米飯。他把菜擺好,筷子放好,然後走回沙發邊,站在蘇念面前。
「走吧,吃飯。」
蘇念看著他,嘴角翹著。她想起他以前說過「外賣不乾淨,少吃」,歪著頭問了一句:「你不是說外賣不乾淨,少吃嗎?」
陳嶼伸出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語氣平淡:「我點的是我經常去的那家,很乾淨。主要是你現在身體不方便,將就吃吧。」
蘇念被他拉起來,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看著他。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說「將就吃吧」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盡力了」的無奈。她心裡甜了一下,歪著頭,眼睛亮亮的。
「你這是心疼我了?」
陳嶼看著她,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是。」
蘇念的心跳快了幾拍。她低下頭,嘴角翹得高高的,忍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那你跟我說——公主請吃飯。」
陳嶼愣了一下。他看著蘇念,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雙手合十放在下巴下面,做出一副「拜託拜託」的樣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那幾個字在喉嚨里轉了好幾圈,怎麼都說不出口。
「你要是不餓的話,我先吃。一會兒再給你點。」他轉過身,往餐桌走。
蘇念跟在他後面,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幾分委屈:「老公,你就說一句嘛。這裡又沒有什麼外人。」
陳嶼在餐桌前站定,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蘇念。她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像一隻等著投餵的小貓。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僵硬得像機器人。
「念念公主,請吃飯。」
蘇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她「啪」地拍了一下手,笑得眉眼彎彎的。
「好的!念念公主收到啦!」她歪著頭,又開口了,「陳嶼王子可以抱著公主過去嗎?」
陳嶼看著她那副得寸進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你呀,真是拿你沒辦法。」
蘇念張開雙臂,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姿勢,聲音甜甜的:「老公,你最好啦。我要你抱我過去。」
陳嶼沒有扭捏。他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輕輕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蘇念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的嘴角翹得高高的,眼睛閉著,整個人像一隻被抱在懷裡的貓。
陳嶼抱著她走到餐桌前,彎下腰,把她輕輕放在椅子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品。
蘇念坐好,看了看桌上的菜——清蒸鱸魚、白灼蝦、上湯娃娃菜、紅棗銀耳羹,都是她愛吃的。但少了一樣東西。辣椒。沒有辣椒。連一點辣椒皮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著陳嶼,眨眨眼:「老公,辣椒漲價了嗎?」
陳嶼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語氣平淡:「沒有。我故意告訴飯店不放辣椒的。你現在特殊時期,不能吃辣。」
蘇念的嘴巴一下子撅了起來,委屈巴巴的:「啊——你怎麼這樣啊?冰的不給吃,辣椒也不給吃。我都沒食慾了。」
陳嶼沒有接話。他夾了一塊魚片,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蘇念嘴邊。蘇念愣了一下,看著那塊白嫩的魚片,又看了看陳嶼。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神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她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巴,把魚片吃了進去。魚肉很嫩,入口即化,鮮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沒有辣椒,但很好吃。
陳嶼看著她嚼完咽下去,才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認真。
「平時你怎麼吃我不管。以前我不認識你,也管不了。但是以後——你特殊時期不能亂吃東西,要不然以後落下病根,受罪的是自己。」他頓了頓,「要是被我發現了,我就把你的零花錢扣了,或者直接給你公司領導打電話,讓你以後生理期都不能去上班。知道了嗎?」
蘇念聽著他這些話,沒有覺得煩。她的心裡很暖,像喝了一杯熱牛奶,從喉嚨暖到胃裡,從胃裡暖到心裡。她低下頭,嘴角翹著,聲音輕輕的。
「哦。我知道了。」
陳嶼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又夾了一隻蝦,剝了殼,放到她碗裡。蘇念夾起蝦,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彈牙,很好吃。她嚼著嚼著,笑了。
「老公。」
「嗯?」
「你剛才說——我要嫁給你,給你生兩個女兒——真的是我說的嗎?」
陳嶼剝蝦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他看了兩秒,低下頭,繼續剝蝦。
「你猜。」
蘇念「哼」了一聲,夾起碗裡的蝦,一口吃掉。她嚼著蝦,含含糊糊地說:「肯定是騙我的。我才不會說那種話呢。」
陳嶼沒有反駁。他把剝好的蝦放到她碗裡,又給她盛了一碗紅棗銀耳羹,放在她手邊。
「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蘇念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銀耳軟糯,紅棗香甜,羹湯稠稠的,滑過喉嚨,暖到胃裡。她喝了兩口,又吃了幾口菜。兩人安靜地吃著飯,誰都沒說話,但誰都不覺得尷尬。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深市的夜晚從來不會暗下來,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條金色的河。這個房子裡有了飯菜的香味,有了兩個人面對面吃飯的聲響,有了偶爾的碗筷碰撞聲。
蘇念吃著吃著,抬起頭,發現陳嶼正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夾了一塊魚片放進自己嘴裡。
蘇念笑了,低下頭繼續吃飯。她想,這個人,嘴上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會記住她所有的喜好,會在她生理期的時候點清淡的菜,會給她剝蝦,會給她盛湯。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一萬句「我愛你」更重。她低下頭,把碗裡的湯喝完,抬起頭,看著陳嶼。
「老公,我吃飽了。」
陳嶼看了看她碗裡剩下的那點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吃這麼少?」
「不餓了。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陳嶼沒有再勸。他把她剩下的飯端過來,幾口吃完了,然後把碗筷收拾好,裝進外賣袋子裡。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忙活,嘴角翹著。
「老公。」
「嗯?」
「你以後每天都這樣對我就好了。」
陳嶼把袋子系好,放在門口,走回來,站在她面前。他低頭看著她,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會的。」
蘇念笑了,從椅子上站起來,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胸口很寬,很暖,心跳聲從胸腔里傳出來,咚咚咚的,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