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瞞著蘇念買了機票偷偷跟上了飛機，還在飛機上故意逗弄了她——看著她咬牙切齒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陳嶼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下了飛機，踏上廊橋的時候，他嘴角的弧度就沒下來過。行李提取處，他站在傳送帶旁邊，等行李箱轉過來的時候，腦子裡還在回味蘇念瞪他的那個眼神——兇巴巴的，但耳根是紅的。他想著想著，又笑了。
直到走出航站樓，南雲傍晚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夏的溫熱和機場特有的喧囂，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站在3號門外，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來來往往的人群，摸了一下褲兜——空的。又摸了一下外套口袋——還是空的。他的表情從愉悅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尷尬。
車鑰匙在蘇念那裡。他連車停在哪個車位都不知道。
陳嶼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開和蘇念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秒，還是發了出去。「老婆，我在3號門等你。
你一會兒來接一下我，我不知道車停在哪裡。」發完，他把手機攥在手裡，靠著欄杆，看著面前一輛又一輛開過的車，像一隻被主人落在路邊的大型犬，安安靜靜地等著。
蘇念這邊，所有工作終於處理完了。清艙、整理飛行日誌、交接單據、換下制服穿上自己的衣服，一套流程走完，她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
林微在旁邊收拾東西，動作比她快了不少，行李箱已經拉好了拉鏈，靠在牆邊。蘇念從包里掏出手機，開機。
屏幕上跳出來幾條消息，最上面那條是陳嶼發的，語氣可憐巴巴的——「老婆，我在3號門等你。你一會兒來接一下我，我不知道車停在哪裡。」
蘇念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翹得很高，高到林微一抬頭就看到她臉上那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念念，你看什麼呢？」林微湊過來，歪著頭看著她的臉，「笑得這麼猥瑣？不會是你老公準備帶你去玩點什麼刺激的項目吧？」
蘇念瞪了她一眼，把手機屏幕亮給她看，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得意：「他找不到車了，讓我去3號門接他。
你思想覺悟有待提高啊，一天天的淨想些什麼呢？」林微「嘻嘻」笑了兩聲，拉著行李箱走到她身邊，挽住她的胳膊。「那你們要是回家的話，帶上我一起唄。你放心，我不會影響你跟你老公談戀愛的。我坐后座，把自己當透明人。」
蘇念看著她那副「求蹭車」的表情，嘴角翹得更高了，聲音涼颼颼的：「你放心，我們不會考慮單身狗的感受的。」林微的臉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笑，拖著行李箱跟在蘇念後面，嘴裡嘟囔著：「行行行，你厲害。你有老公了不起。」
兩人走出員工通道，下到地下車庫。蘇念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解鎖鍵，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閃了兩下燈，發出清脆的解鎖聲。她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林微拉開后座的門鑽了進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朝3號門開去。遠遠的，蘇念就看到陳嶼站在路邊。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外面套著淺灰色的薄款休閒西裝，深藍色的休閒褲，白色的運動鞋。
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其實沒有跟誰打電話，他只是覺得站著太傻，找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被遺棄的。
蘇念看到他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她放慢了車速，幾乎是龜速，慢慢地、慢慢地從陳嶼身邊開了過去。
車子經過他面前的時候，她甚至故意偏過頭，假裝沒看到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表情無辜得像什麼都沒發現。
陳嶼遠遠地就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開了過來，心裡一喜，往前走了兩步，準備等車停下來拉開車門。
結果車子從他面前慢慢悠悠地開了過去，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他愣了一下，跟著車子走了兩步，眼睜睜地看著它在他前方十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剎車燈亮了一下，穩穩地趴在路邊。
陳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明白了——這是在報復他。
報復他在飛機上故意逗她，報復他偷偷買了機票跟過來，報復他讓她在同事面前又羞又氣。他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大步走過去。
他走到副駕駛門邊，伸手拉了一下門把手——沒開。他又拉了一下，還是沒開。他低頭透過車窗往裡看，蘇念正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個笑容，跟他在飛機上的笑容如出一轍——賤兮兮的，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報復的快感。
車窗緩緩落了下來。蘇念把下巴擱在車窗框上，仰著臉看著陳嶼，聲音甜甜的，帶著幾分故意裝出來的客套。
「陳總，好巧啊。你也回南雲啦？要準備回家嗎？要不要我帶你一程啊？」
陳嶼看著她那副明知故問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壓住嘴角那個即將失控的笑意，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討好和認輸。「要。老婆，快開門。」
蘇念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眉頭微微皺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正經和不悅。「不是，陳總，你怎麼看見漂亮的女人就叫老婆啊？我可不是你老婆。
我老公去見客戶了，你別亂叫。」她說著，還故意往座椅上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不認識你」的表情。
陳嶼被她這一套連珠炮似的表演弄得哭笑不得。他彎下腰，趴在車窗上，湊近她的臉，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幾分委屈和求饒。
「老婆，我錯了。我這不是怕你不准我回來，才瞞著你的嗎？下次不會了。你快開門吧，好多人在看。」
蘇念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聲音涼颼颼的：「哦？這樣啊？那是我錯怪你了？」
「沒有沒有，老婆哪裡會有錯？都是我的錯。」陳嶼的語速快了不少，誠懇得像在念檢討書。
后座突然傳來一聲「噗嗤」。林微實在沒忍住，捂著嘴笑出了聲。她趴在座椅靠背上，看著窗外陳嶼那張窘迫又無奈的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總，你好。你繼續，你不用管我。就當我不存在。」她的聲音從車窗縫裡飄出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