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的表情僵了一瞬。他這才發現后座還坐著一個人。他的耳朵慢慢地、不可控制地紅了起來，從耳尖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他僵在那裡，手還扒著車窗，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看著他那一副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窘樣，終於繃不住了。她按下解鎖鍵，車門鎖「咔噠」一聲彈開。
「上車吧，陳總。再不上來，天都黑了。」
陳嶼如蒙大赦，拉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他系好安全帶，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林微從后座探過頭來，笑眯眯地看著他的後腦勺，聲音輕飄飄的。
「陳總，你剛才在外面跟念念認錯的樣子，我錄下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陳嶼的後腦勺僵了一下。他從後視鏡里看了林微一眼，林微正舉著手機，屏幕對著他，上面赫然是——他趴在車窗上、一臉委屈求饒的視頻。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蘇念發動車子，駛出機場。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正得意洋洋晃著手機的林微，又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一臉生無可戀的陳嶼，嘴角翹得高高的。
「林微，視頻發我一份。」
「好嘞！」林微的聲音清脆又歡快。
——這可是以後蹭飯的資本。她想著想著，笑了。
陳嶼坐上車，沒有再說什麼。他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窗外，一隻手握著蘇念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車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地往後倒，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淡淡的橘色。他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像一隻終於被主人領回家的大狗，不鬧了，不撒嬌了，老老實實地坐著。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拐進縣城的道路。開了十幾分鐘，車裡一直很安靜，只有空調輕微的嗡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蘇念握著方向盤，覺得不說話有點無聊。她看了一眼後視鏡里正低頭翻手機的林微，開口了。
「微微，你不是前兩天剛回家嗎？怎麼今天又回來？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林微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抬起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哎——還能是什麼事？不就是前幾天跟你說的那個事嗎？
我媽媽不知道最近怎麼了，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安排人給我相親。她說——不相到我滿意，就一直給我安排，排到天荒地老也要排。」
蘇念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收住，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那你怎麼辦？躲著？」
「我本來是想躲著不管的。」林微把手機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看著車頂，一臉生無可戀，「結果我媽直接放話了——我要是不服從安排，她就直接到公司來找我。
當著全公司的面，一個一個地給我介紹。你說我能怎麼辦？我沒招了，只能回來。」
蘇念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能理解林微的難處，但也能理解林微媽媽的著急。二十六七歲的姑娘，沒有男朋友，家裡催婚，在這個小縣城裡再正常不過了。
「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啊。要是一直遇不到你喜歡的，你不能一直拒絕吧？你媽媽會生氣的。」
林微從座椅上直起身，語氣認真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倔強。「那也沒辦法啊。找的是結婚的人，是要過一輩子的人，又不是在大街上賣大白菜，看上了直接買就完事了。
我可不想到時候後悔，把自己後半輩子交代在一個不清楚底細的人手裡。」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想了一下，還是按照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樣——過幾天我去找找，花錢雇一個假扮我男朋友，先把家裡的事糊弄過去再說。」
蘇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她想起前幾天林微說這話的時候，她以為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她是認真的。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陳嶼。
陳嶼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淡淡的，手指還在她的手上輕輕摩挲著。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老婆，你看著我幹嘛？」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蘇念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沒事。我就看看你，不行嗎？」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又對林微說，「可是——要是阿姨拆穿了你怎麼辦？」
這話一出口，蘇念自己心裡就「咯噔」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和陳嶼的事。當初兩個母親第一次見面就看穿了他們的把戲，只是沒有說破而已。林微的媽媽要是那麼好糊弄，就不會天天逼著女兒相親了。
林微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味道。「那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實在是不知道去哪給他們找個女婿回來。我說讓你把你老公借給我用一下，你又不同意。」
陳嶼正認真地聽著兩人聊天，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點了出來，身體微微繃了一下。他剛想說什麼，蘇念已經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嶼，微微想讓你跟他回家假扮一下她男朋友，你去不去？」
陳嶼轉過頭，看著蘇念。她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讓人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他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決定以最穩妥的方式回答。
「林微，這不好吧。要是被你媽媽拆穿了，你跟念念這麼好的關係，你讓她以後怎麼見你媽媽？你媽媽會覺得她交友不慎的。」他說得一本正經，語重心長。
蘇念的眼睛眯了一下，聲音裡帶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什麼叫『交友不慎』？你的意思——你還是想去的咯？」
陳嶼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語氣認真起來，甚至帶了幾分急切。「沒有的事，老婆。我怎麼可能會想去？我心裡只有你。」
蘇念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得更高了。「是嗎？你要是去了，說不定微微為了讓她媽媽相信，會給你抱抱，或者拉拉手，親親小嘴什麼的——你就不心動嗎？」
陳嶼的表情僵了一瞬，耳朵微微泛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委屈。「一點都不心動。老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樣的人。」
林微在后座聽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終於忍不住了。她從座椅上探出身，雙手扒著前排的座椅靠背，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和哭笑不得。
「喂喂喂，你們兩個過分了啊！我還在車裡呢，就這麼秀恩愛不好吧？我還在為相親的事發愁呢，你們這樣會沒有朋友的！」
蘇念從後視鏡里看了林微一眼，笑了。她收了收笑，聲音認真起來。「微微，要是實在不行，你就儘快找一個吧。說實話，我們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