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靠回座椅上，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迷茫。「我知道。可我去哪找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認識的那些人都是什麼德行。
我怕真的跟他們在一起，以後日子不好過。」
蘇念沉默了片刻。她當然知道。他們這個圈子，表面上光鮮亮麗，穿著制服飛來飛去，見多識廣。
可說到底，不過是一碗青春飯。那些追求她們的男人，絕大部分只是貪圖她們的美貌，想玩玩而已。真正想娶她們的，少之又少。
就算有那麼一兩個真心實意的，她們也無從分辨。更重要的是，林微不想遠嫁。她只想留在南雲，留在父母身邊。這麼一篩選，幾乎就沒什麼人了。
車子在暮色中繼續行駛。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蘇念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陳嶼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林微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微突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自嘲。「念念，你說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長得好看一點，工作穩定一點，家裡條件差不多，對我好，不花心，沒有亂七八糟的過去——這些要求很高嗎？」
蘇念想了想，搖了搖頭。「不高。但是——這樣的人，不好找。」
林微苦笑了一下。「所以啊。我可能真的要單身一輩子了。」
蘇念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起來。「不會的。你那麼好，一定會遇到的。就是緣分還沒到。」
林微沒有接話，靠回座椅上，看著窗外。車子在夜色中開著，往家的方向。陳嶼握著蘇念的手，沒有說話。蘇念握著方向盤，也沒有說話。
蘇念從後視鏡里又看了林微一眼——她已經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心事。蘇念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嘴角翹著。
她想，緣分這種事，真的說不準。就像她當初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遇到陳嶼。現在她有了他，有了一個溫暖的家，有了一個把她當親女兒疼的婆婆。她希望林微也能遇到。
遇到那個對的人。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以最合適的方式。
車子停穩在林微家小區門口。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幾棵桂花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林微推開車門，從後備箱裡拎出行李箱，拖著走到駕駛座旁邊，彎下腰，趴在車窗上。
蘇念側過頭看著她，有些不解：「去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林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下巴朝陳嶼的方向努了努。「你老公都回來了，你不得在家陪陪他？」
蘇念看了陳嶼一眼，陳嶼正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她收回目光，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會丟。再說我們在深市也經常在一起，他愛幹嘛幹嘛，我要去上班。」
林微「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行吧，你厲害。那你明天記得來接我啊，省得我花錢打車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進去吧。」蘇念沖她擺了擺手。
林微拖著行李箱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陳嶼喊了一聲：「陳總，再見！謝謝你的蹭車服務！」陳嶼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林微笑著進了小區，身影消失在門禁後面。
蘇念重新發動車子，打了轉向燈，駛出小區門口。陳嶼側過頭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蘇念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老婆，前面有家花店，停一下。」
蘇念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打了轉向燈，靠邊停了下來。花店不大，門口擺著幾桶鮮花，紅的、粉的、白的，在路燈下開得熱熱鬧鬧。陳嶼推開車門下了車，蘇念也跟著下來，跟在他後面走進花店。
「先生，要買花？」老闆娘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笑眯眯的。
陳嶼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兩束康乃馨上——一束粉色的，一束紅色的。他指了指粉色的那束，又指了指紅色的那束。「這兩束，幫我包好看一點。」
老闆娘利落地把花取出來，修剪枝葉，用包裝紙包好，繫上絲帶。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你買花給誰？」她明知故問。
陳嶼接過花，付了錢，轉過身看著她，語氣平淡：「送媽的。你媽媽也送一束。」
蘇念的心裡甜了一下，但嘴上沒說什麼。兩人走出花店，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陳嶼坐回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再去一趟超市。」
蘇念發動車子，看了他一眼。「還要買什麼？」
「買點東西帶回去。總不能空著手回家。」
車子拐進超市的停車場。兩人下車，陳嶼推了一輛購物車，蘇念挽著他的手臂，在貨架間慢慢逛著。
陳嶼買了兩箱牛奶、一盒營養品、一袋堅果、幾盒點心、兩瓶好酒、一條煙。購物車堆得滿滿當當。蘇念看著那堆東西，眉頭皺了一下。
「你買這麼多幹嘛？我媽不愛喝牛奶，我婆婆也不喜歡那些補品。你買了也是浪費。」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但手還在幫他把東西碼整齊。
陳嶼推著車往前走，語氣平淡：「買都買了，拿回去。心意到了就行。」
蘇念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開到新家樓下，停好車。陳嶼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看后座那兩束花和滿滿當當的購物袋。蘇念也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你說你買這麼多不實用的東西，待會兒肯定要被說。我媽肯定會講你亂花錢。」
陳嶼推開車門下了車，拉開后座車門，把購物袋一個一個地拎出來，一邊拎一邊說：「我這不是長時間不在家嘛，偶爾回來一次，總要表示一下心意。被罵也是我被罵，又不是你被罵。」
蘇念走到他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彎腰從車裡往外拎東西的樣子，嘴角翹了起來。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那你自己拿著進去啊。我可不管，我不拿。」
陳嶼直起身，兩隻手拎滿了購物袋，指頭上還掛著花束的袋子。他看著蘇念那副「我不幫忙我看戲」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幫我拿兩袋也不行？」
蘇念搖了搖頭，背著手往後退了一步，笑眯眯的：「不行。你買的，你拿。我一個弱女子，提不動。」
陳嶼看著她那副賴皮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把購物袋在手上換了換位置，努力讓自己的手指多掛幾個。
花束的袋子滑了一下，他趕緊用下巴夾住，樣子狼狽又好笑。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她走過去，伸手接過那兩束花和一袋較輕的點心。
「行了行了，看你那笨樣。走吧。」
陳嶼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了起來。他拎著滿手的袋子，跟在蘇念後面，往門口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蘇念走在前面，步子輕快；陳嶼跟在後面，兩手滿滿當當，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
「老婆。」
「嗯？」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蘇念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笑：「什麼故意的？」
「就是想看我出醜。」
蘇念停下腳步，轉過身，仰著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高高的。「對啊。怎麼了？你在飛機上不也讓我出醜了嗎？咱們扯平了。」
陳嶼看著她那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麼樣」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跟上了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