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蘇念聽著兩位母親的對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楚。她側過頭看了陳嶼一眼,陳嶼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蘇念轉回頭,看著窗外。
她想起自己母親這一輩子——為了她和弟弟,省吃儉用,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賺的那些辛苦錢,全填進了學費、生活費、弟弟的補習費里,從來不敢想什麼旅遊,什麼享受。
弟弟的學費要攢,她的嫁妝要攢,家裡但凡有點余錢,也是存著,以備不時之需。至於出去玩,那是奢侈品,想都不敢想。
陳嶼的母親也是一樣。以前家裡經濟不好,不敢想。後來陳嶼開了公司,賺了錢,多次要接她去深市生活,或者帶她出去旅遊,她總說「等你結婚了再說」「等你有了孩子我再去」。
她心裡記掛的從來不是自己,是兒子的婚事,是兒子的將來。至於去深市,她更是從沒考慮過——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除非陳嶼有了孩子,需要她幫忙帶,那另當別論。
蘇念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趴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兩位母親,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
「媽,你們要是想坐飛機,隨時都能坐。無聊的話也可以到處去旅遊,散散心。你們兩個也有個伴。」
陳母笑著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暫時沒這個心情。等後面有時間再說吧。況且你媽媽身體還在恢復,現在出去玩也不方便。」
蘇母也在旁邊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體諒。「是啊,我現在這個身體,出去玩也玩不開心,還麻煩別人。」
蘇念沒有放棄,接著勸,語氣更軟了幾分。「那就等過段時間唄。你們想去哪兒可以跟我說,我來安排。要是實在沒有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去深市走走。剛好陳嶼公司在那邊,我也飛那邊。有時間了還可以陪陪你們。」
陳母還是搖頭,語氣固執,但嘴角帶著笑。「以後再說吧。現在啊,我就想抱孫子孫女。其他的事,不想。」
蘇念看著她那一臉「我就這個心愿」的表情,眼睛轉了轉,嘴角慢慢翹起來。她湊近了一點,聲音裡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狡黠。
「媽,你這麼想可就不對了。你想啊——要是孫子孫女出生了,你們哪還有時間去玩啊?餵奶、換尿布、哄睡覺,一天到晚忙得團團轉。到時候別說旅遊了,出門逛個街都得掐著時間趕回來餵奶。」
陳母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蘇念繼續加碼,語速不快不慢,像在給小朋友講故事。「所以啊,趁現在孫子孫女還沒出來,你們應該抓緊時間出去玩。該吃的吃,該逛的逛,該看的看。
等以後孩子出生了,你們就可以跟小傢伙吹牛了——『你奶奶我當年可是坐過飛機的人』『你外婆我去過哪兒哪兒哪兒』——多有面子啊,是不是?」
陳母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了。
蘇母也忍不住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兩位母親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光——那種被說動了、心痒痒的、又不好意思立刻點頭的光。
蘇念看著她們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靠回座椅上,嘴角翹得高高的,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陳嶼。
陳嶼正開著車,嘴角也有一個弧度,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伸過來,握了握蘇念放在中控上的手,然後鬆開,重新握住方向盤。
蘇念笑了,轉回頭,看著前方。窗外陽光很好,高速兩旁的棕櫚樹一棵一棵地往後倒。后座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陳母輕輕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和期待。
「那——等親家母身體再好一點,咱們去深市看看?」
蘇母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肯定。「嗯。去看看。看看孩子們工作的地方,看看他們住的地方。」
蘇念從前面探過頭,笑眯眯的,聲音甜甜的。「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我給你們訂機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陳嶼開著車,很快便到了省城最繁華的那片商業區。車子拐進一座大型商場的停車場,那棟建築的外牆全是流線型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又耀眼的光芒,樓體高聳入雲,門口的噴泉隨著音樂起起伏伏。
兩個母親透過車窗看著眼前這龐大又奢華的建築,雖然知道陳嶼有錢,心裡還是泛起了嘀咕。
蘇母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安和猶豫。「小嶼,念念,這裡的東西應該很貴吧?要不我們還是隨便找個地方逛逛?我們這麼大年紀了,就算穿好的、用好的,也是糟蹋了。」
陳嶼還沒有說話,蘇念就轉過頭來,看著后座的兩位母親。陳母也附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諒和替孩子們省錢的心思。
「我覺得親家母說得有道理。我聽說省城有個什麼批發市場,東西也挺好的,還便宜。要不我們去那兒看看?」
蘇念搖了搖頭,轉過身,趴在座椅靠背上,看著兩位母親,表情認真起來。「媽,你們可不能這麼想。怎麼你們穿就是糟蹋了呢?
不要想這麼多,別人能穿,你們也能穿。再說——」她看了陳嶼一眼,嘴角翹了起來,「陳嶼賺錢不就是為了孝順長輩的嗎?是不是,陳嶼?」
陳嶼正在倒車入庫,目光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兩位母親,語氣平淡但篤定。「是啊,媽,你們就聽念念的吧。這裡的東西也不全是貴的,我們可以先看看。你們要是喜歡就買,不喜歡就算了。」
蘇母還想再說什麼,嘴巴張了張,蘇念趕緊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和不容拒絕。「媽,來都來了,我們就進去看看吧。」
兩位母親見他們這麼堅持,便也不再說什麼,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帶著幾分「這孩子真拿她沒辦法」的無奈和笑意。
在她們的思想里,自己隨便穿什麼都行,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穿好的、用好的,省的被人笑話。
所以哪怕兒子有錢,兒媳婦孝順,她們依舊節儉,從不會胡亂花費,除了花在孩子身上。這大概是天下所有母親共同的「毛病」。
陳嶼停好車,蘇念推開車門,一左一右挽住兩位母親的手臂,笑眯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和豪氣。「走吧,兩位母后大人,兒臣今天帶你們好好消費。小陳子負責買單就行。」
兩位母親被她逗得哈哈笑,蘇母嗔怪地在她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孩子,哪有這麼說自己老公的?」
陳嶼跟在三人身後,走進商場。商場裡很寬敞,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頭頂的水晶吊燈垂得很低,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那種高級商場特有的、不濃不淡的貴氣。兩個母親顯得很拘束,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步子也放得很輕,像怕踩壞了地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