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母親被她哄得團團轉，試了一套又一套。從針織開衫到羊毛大衣，從闊腿褲到半身裙，從雪紡襯衫到羊絨圍巾，購物袋一個接一個地塞進陳嶼手裡。
陳嶼跟在後面，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從遠處看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但他沒有一句抱怨，反而嘴角一直翹著，看著蘇念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
最後，蘇念把兩位母親帶到了一家旗袍店。店裡的旗袍掛在牆上，絲綢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水一樣的光澤，有純色的、有印花的、有刺繡的，每一件都精緻得像藝術品。兩位母親一進門就被震住了，步子又小了下來。
「念念，這個……我們穿不合適吧？」蘇母看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
蘇念走過去，把那件墨綠色旗袍取下來，在母親身上比了比。「怎麼不合適？這款式是改良的，不挑人。您看這個領子，不高不低，剛好遮住脖子。袖子是短袖的，但不會太短，剛好遮住上臂最粗的地方。裙長到小腿，開叉也不高，穿著很得體。」
她說著，又從貨架上拿了一件藏藍色的刺繡旗袍，在婆婆身上比了比。「媽，這件適合您。藏藍色顯氣質，這個刺繡是梅花，寓意好。您皮膚白，穿這種深色特別顯貴氣。」
兩位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被蘇念推進了試衣間。帘子拉上，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念站在外面，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翹得高高的。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嶼——他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十幾個購物袋，像一棵沉默的、耐心的樹。
「老公，你猜她們穿出來好不好看？」蘇念走過去，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陳嶼想了想，點了點頭。「好看。你挑的，不會錯。」
蘇念「嘻嘻」笑了兩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快步跑回試衣間門口。
帘子拉開了。蘇母先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旗袍的剪裁很好，收腰的設計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絲絨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墨綠色襯得她的臉白淨了許多。她站在鏡子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裡面的自己。
蘇念走到她身後，從鏡子裡看著母親，眼眶微微泛紅。「媽，您也太好看了吧。這氣質，這韻味，年輕小姑娘都比不上您。」
蘇母伸出手，摸了摸旗袍的領口，聲音輕輕的。「真的好看嗎？會不會太正式了？平時穿不出去吧？」
蘇念搖了搖頭，幫母親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擺。「不正式。您平時可以配個開衫穿，或者外面套個大衣。過年過節的時候穿，喜慶。」
陳母也從試衣間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藏藍色的刺繡旗袍，梅花從肩頭蔓延到腰際，針腳細密精緻。旗袍的長度剛好到小腿，開叉不高不低，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晃動，露出裡面黑色的打底褲。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自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深了？我穿是不是太素了？」
蘇念走過去，挽住婆婆的手臂，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媽，您這叫高級。深色才顯氣質。您看您這身板，這氣質，穿上旗袍跟電視劇里的那些老上海名媛似的。」
陳嶼從門口走過來，站在兩位母親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們。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好看。媽，您穿什麼都好看。這件旗袍特別適合您。」
陳母從鏡子裡看了兒子一眼，笑了。「你這孩子，跟你媳婦學壞了，嘴這麼甜。」
蘇母也在旁邊笑了，看著鏡子裡穿著旗袍的自己，轉了轉身子，裙擺輕輕飄了起來。「你們兩口子啊，就哄我們開心。」
蘇念搖了搖頭，走過去，把兩位母親拉到鏡子前，讓她們並排站著。「媽，您看——一個墨綠色，一個藏藍色，一個溫婉，一個典雅。你們倆站在這裡，誰敢說你們不是姐妹？」
兩位母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一眼對方，同時笑了。那笑容里有被誇的歡喜，有試穿新衣服的開心，更多的是被孩子們重視、被孩子們疼愛的幸福感。
蘇念轉身對導購說：「這兩件也要了。再幫我媽媽和婆婆挑一件平時穿的開衫，搭配旗袍用的。」
導購笑著去打包。蘇念又給兩位母親挑了一人一件羊絨披肩，淺灰色的配蘇母的墨綠色旗袍，米白色的配陳母的藏藍色旗袍。她讓兩位母親當場披上，看了看效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完美。今天任務完成。」
陳嶼走到收銀台前，掏出手機準備付款。蘇念看了他一眼，笑了。「今天怎麼不搶著付了？」
陳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不是說這是你的心意嗎？我不搶。你付你的，我付我的。」
蘇念「哼」了一聲，也掏出手機。兩個人同時掃碼，同時「嘀」了一聲。導購看著這兩個人，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先刷誰的。
陳母走過來，把自己那張銀行卡遞了過去，語氣不容拒絕。「刷我的。你們都別搶了。今天媽開心，媽請客。」
蘇念愣了一下，剛要開口，陳母已經按住了她的手，目光溫柔又堅定。「念念，媽知道你們孝順。但是今天，讓媽自己來。媽高興。」
蘇念看著婆婆的眼睛，那眼睛裡有慈愛，有心疼，有一種「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的驕傲。她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翹得高高的。
「好。知道啦媽。」
陳母付了款，導購把所有的購物袋整理好，裝了滿滿兩個大袋子。陳嶼走過去，一隻手提起一個，袋子沉甸甸的，裡面裝滿了今天的戰利品——手機、金飾、衣服、旗袍、披肩、開衫、褲子、鞋子。
一家人走出商場，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蘇念挽著兩位母親走在前面，陳嶼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嘴角翹著，很久沒有放下來。
蘇母走著走著，步子不知不覺就穩了，腰板挺得直直的，橘紅色的風衣在陽光下格外亮眼。陳母也走得很自然，寶藍色的針織衫襯得她整個人精神奕奕。兩個人走在一起，一個穿橘紅，一個穿寶藍，回頭率極高。
蘇念從旁邊看著她們，嘴角翹得高高的，眼眶卻微微泛紅。她想起以前，母親總是穿那些灰撲撲的衣服，去菜市場買菜，回家做飯，一輩子沒有穿過這麼鮮亮的顏色。
她想起婆婆也總是穿那些老氣的款式，說「年紀大了，穿什麼都一樣」。現在不一樣了。她們站在陽光下，穿著鮮亮的衣服，臉上帶著笑，眼睛裡有了光。她看著她們，心裡很滿。
「媽。」她突然開口。
「嗯？」兩位母親同時轉過頭看著她。
蘇念笑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叫叫你們。」
兩位母親對視了一眼，又笑了。蘇母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這孩子，越來越沒正形了。」
蘇念「嘻嘻」笑了兩聲，把她們的手臂挽得更緊了。她回頭看了陳嶼一眼，陳嶼正看著她，嘴角翹著，眼神溫柔。她沖他眨了眨眼，轉回去，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