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位母親說話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連看花的時候都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飛快地移開目光，生怕又被蘇念和陳嶼盯上。
蘇念注意到母親的目光在一盆繡球花上停留了一秒，就立刻移開了，她朝陳嶼使了個眼色。陳嶼點了點頭，剛要邁步，蘇母就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小嶼，你站住。那盆我不買。」
陳嶼停住腳步，看了蘇念一眼。蘇念憋著笑，搖了搖頭，示意他暫時不要動。兩位母親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像兩個怕被家長發現偷買零食的孩子。蘇念看著她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嶼走到蘇念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老婆，她們不說話怎麼辦？」
蘇念想了想，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裡帶著狡黠的光。「她們看上的東西，只要超過三秒沒移開目光，我們就買。怎麼樣？」
陳嶼看了看前面那兩個正在用「眼神交流」的母親，猶豫了一下。「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兩個不會被打吧？」
蘇念歪著頭想了想，笑了。「打就打唄。又不是沒被打過。反正買了開心的是她們，挨打的是我們，划算。」
陳嶼看著蘇念那副「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他沒有再說什麼，跟著她，繼續跟在兩位母親身後。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個母親像是換了兩個人。她們走在前頭，步子慢了，聲音也小了，看到好看的花草，不再像之前那樣湊上去仔細端詳、問東問西，而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後兩個人湊到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壓低聲音嘀咕幾句。
「親家母，你看那盆繡球，開得多好。」蘇母的目光落在一家攤位前的那盆藍色繡球上，只停了一秒，就收了回來。
陳母順著她的目光瞟了一眼，點了點頭，聲音也壓得很低。「嗯，好看。顏色也正。」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然後默契地加快腳步，從那盆繡球旁邊走了過去，連頭都沒回。
陳嶼跟在後面，看著她們那副「喜歡但不敢說」的樣子，心裡又好笑又心酸。他看準了那盆繡球，剛要邁步走過去，蘇母就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猛地轉過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小嶼，不用買。我們就是看著好看，不是真的要買。家裡已經有不少花了，再買沒地方放了。」
「算了，老公。她們這是心疼錢。等以後我們多帶她們出來幾次，慢慢習慣了就好了。」
陳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兩個人跟在兩位母親後面，又走了幾家花店。陳母在一盆茉莉花前停了不到兩秒，被蘇母拉走了；蘇母在一盆紅掌前停了不到三秒，被陳母拉走了。
兩個人互相監督，互相提醒，硬是做到了「只看不買」。陳嶼好幾次想出手，都被兩位母親提前發現、提前制止。他手裡的購物袋還是那幾個，半個小時下來，只多了兩盆——一盆是蘇母實在沒忍住多看了幾眼的綠蘿，一盆是陳母實在沒忍住回頭看了兩次的蘆薈。
兩盆都是那種便宜又好養、放在家裡隨便澆澆水就能活的綠色植物。蘇念看著那兩個被小心翼翼捧在母親們手裡的花盆，心裡酸酸的，但又暖暖的。
拐過一個彎，前面傳來了細小的叫聲——「喵……汪……」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剛出生的小嬰兒在哼唧。蘇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鬆開陳嶼的手臂，快步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出現了一片賣寵物的區域。
一家挨著一家的攤位，籠子裡關著各種各樣的小貓小狗，大的小的、白的黑的、花的黃的，擠在一起，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打鬧，有的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來往的行人。那些貓貓狗狗大多才幾個月大，剛斷奶的樣子，毛茸茸的，小小的，軟軟的，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抱。
蘇念拉著陳嶼，跑到一個賣小貓的攤位前，蹲下來，看著籠子裡那隻白色的小奶貓。小貓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耳朵尖尖的，眼睛是淺淺的藍色，像兩顆透明的玻璃珠。它正趴在那裡，用小爪子撥弄著一個毛線球，玩得不亦樂乎。
「老公，你看這個小貓咪，好可愛啊！」蘇念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軟，整個人激動得不行。
陳嶼蹲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隻小白貓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抬起頭，沖他們「喵」了一聲，聲音又細又糯，像一根羽毛撓在心尖上。陳嶼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可以啊。買吧。」
蘇念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嗎？」
陳嶼看著她那副又驚喜又不敢確定的表情，心裡軟了一下。他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聲音很低，很溫柔。「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你要是喜歡，就買。」
蘇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她轉過身，又蹲下來，把臉湊近籠子，伸出手指，隔著籠子輕輕逗弄那隻小白貓。小貓伸出粉嫩的小爪子，去夠她的手指，夠不到，急得「喵喵」直叫。蘇念的心都要化了。
「媽！媽！你們快來看！」她站起來，朝身後的兩位母親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