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
付志剛猶豫一下,還是追過去,伸手攔住陳十安幾人。
韓曉強也著急了,一把抓住他袖口,哭喪著臉:「陳大師……陳大哥!救救我外公……」
陳十安停下腳步,回頭瞅瞅屋裡,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付志剛臉色難看,比劃個等一下的手勢,掏出手機打給趙開石。電話接通,他小聲匯報起來:「趙處長,白雲觀道長失手了……李老快不行了……對,是,那小子說是反噬……」
說到最後,他把手機遞給陳十安:「趙處跟你說話。」
陳十安接過電話:「趙處長,我是陳十安。」
趙開石聲音低沉:「小陳先生,今晚付處做事不周,對不住。李老的事牽連太大,我代表民調局,懇請你出手,幫助我們解決這件事。」
陳十安想了想,說道「我可以出手,但要聽我的,我不希望中間有人指手畫腳。」
「沒問題!」趙開石半點沒猶豫,「電話給付志剛。」
陳十安把手機往付處懷裡一扔。付處對著那頭連說三個「好的」,掛斷後,看向陳十安,咬牙道:「趙處有令,你出手,我配合。說實話,我還是信不過你,但為了大局,就讓你一試。」
李二狗在旁邊笑出聲:「這臉打得啪啪響,還死鴨子嘴硬呢。」
陳十安懶得搭理,直接下令:「清場!」
十分鐘後,法壇、銅錢、斷劍被倆小伙抬出院子,清遠讓人扶著,嘴角還掛血絲,遠遠瞪著,一聲不敢吭。
臥室里只剩李老、陳十安和韓曉強。窗簾拉嚴,大燈關了,只留一盞床頭小檯燈。
陳十安洗了手,從布包里抽出三根銀針,在碘酒里簡單擦了擦。
韓曉強咽口唾沫:「陳大哥,不用開壇念咒?」
「用不著,老爺子身子骨虛,再折騰就散架了。」陳十安抬下巴指揮他,「把窗推開一條縫,讓陰氣散出去點,注意別吹太大風。還有,你站遠點。」
韓曉強開完窗,回來就站牆角,大氣不敢出。
陳十安兩指按在李老脈門,先輸一股真氣試探,隨後一針落在眉心,一針人中,一針膻中。針尾輕輕顫,黑氣順著脖頸往下退,聚到胸口那塊兒不再亂竄。
李老呼吸頓時平穩,臉色也緩了。
「王公公,出來嘮兩句吧。」陳十安拉了把椅子坐下,聲音帶著笑意,「我知道你能聽見。」
屋裡溫度驟降,燈泡閃兩下,李老眼皮抖動,喉嚨里滾出一聲尖細的乾笑:「小子,膽子不小,敢獨個兒面對咱家。」
「行啦,我敢叫你出來,就不怕你。」陳十安慢悠悠說,「你也不用嚇唬我,我銀針能驅你附魂,更能將你打散。既然我坐在這,就是想心平氣和解決問題。跟我說說看,誰把你從梅山拽到這兒來的?你有什麼不平事?」
李老臉上的黑氣凝成一張慘白面孔,沒鬍子,眼尾吊著,果然一副太監相。
他陰陰盯著陳十安,半天才哼道:「咱家幾百年來一直在梅山遊蕩,後來是一群穿著黑袍的猴崽子,拿面破鏡子拴了根頭髮絲,把咱家扣在這老頭身上,說讓咱家吸足了龍氣。」
陳十安心裡一動,破鏡子應該是床底那面「鎮煞」銅鏡,而黑袍人……
「他們讓你吸龍氣,你就吸?王公公,你生前是忠良也是天子近侍,死後咋這麼聽話?」
王公公尖笑變苦笑:「忠有屁用!崇禎爺吊死,咱家跟著殉主,本以為能落個清淨,結果骨頭被人挖出來,血髓煉了釘,釘在鏡子背面,咱家不吸就魂飛魄散!小大夫,你說這口氣咱家咽得下?」
陳十安點點頭,明白了,有人用血髓鎮魂的法子,把王公公煉成龍怨導體,再借李老身上的戰場煞氣做引子,把京城地氣當爐膛,燒出人造龍怨。
「王公公,我知此事也非你本願。那麼有兩條路。」陳十安豎起兩根手指,「一,我強行把你撕下來,但你與龍氣已經結合在一起,這樣做會龍氣反噬,你魂飛魄散,李老也跟著躺半年;二,你信我,我慢慢給你剝離,把龍氣還回去,再給你念咒化去怨氣,送你去投胎,下輩子當個完整爺們兒,你選吧。」
王公公愣住,黑氣里那雙眼睛眨巴兩下,半晌咧嘴苦笑:「小大夫,你要能讓我全須全尾地走,咱家欠你一份天大人情!可那鏡子……」
「鏡子我早收了,黑絲也拔了,現在就剩你身上這幾根『龍氣絆馬索』。」陳十安拍拍他肩膀,「你配合別亂動,給我兩炷香時間,我先給你魂體穩住,化解怨氣,後續再慢慢剝離。」
「可以!」王公公深吸一口氣,黑氣里透出一點亮光,「只要能讓咱家離開,咱家就信你一回!」
陳十安回頭沖韓曉強抬抬下巴:「去,拿碗溫開水,再掰一小塊香皂。」
韓曉強懵了:「哥,這節骨眼要洗手?」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
等水端來,陳十安把香皂削成薄片,扔進碗裡,手指攪兩下,泛起一層白沫。他蘸了泡沫,在李老胸口順時針畫圈,嘴裡哼著東北大鼓調:
「老太監,別心慌,陰曹地府早開張;
陽間委屈我替你講,洗乾淨了好見閻王……」
泡沫所到之處,黑氣就溢散出來一些。陳十安左手掐訣,右手三指捏住銀針針尾,輕輕一旋,針尖吐出半寸白芒,順著泡沫邊緣遊走。
每走一步,李老體內就散出一部分黑氣,也就是王公公的怨氣。王公公的臉漸漸清晰,高興起來:「舒坦!小大夫,再加把勁兒!」
「忍一下,最後一下疼。」陳十安屏住呼吸,忽然並指如刀,在膻中針尾猛地一彈。
「嗡——」
一聲震顫,李老胸口炸開一圈白色光暈,黑氣被震成碎屑,又被泡沫牢牢吸住,變成一粒粒灰色小珠,滾落在碗裡。
王公公的魂影晃了晃,褪盡黑氣,露出一個清瘦白面、身穿紅色長袍的小老頭,沖陳十安深深一揖:「小大夫,大恩不言謝!」
陳十安把碗裡灰珠倒進事先準備好的黃紙符袋,掏出韓曉強那塊玉佩:「這些怨氣我替你收著,你可以先到我玉佩里休息,等準備完成,就動手為你剝魂。」
王公公再施一禮,一扭身,化作一縷黑煙鑽進玉佩。
陳十安收好,抬手沖李老額頭輕輕一點。
昏迷很久的李老眼皮抖動,緩緩睜開,眸子清亮,哪有半分黑氣?
「老爺子,您受累,陰魂借貴體走一遭。現在苦主撤訴,您安心睡,明早起來吃碗小米粥,保管精神。」陳十安拍拍李老手背,李老眼睛慢慢合起來,呼吸平穩。
韓曉強小心問道:「陳大哥……完事兒了?」
「李老沒事了。」陳十安把三根銀針拔了收好,「剩下的就是靜養。明早告訴李老,三天內別吃葷,別生氣,將養一陣就能恢復。」
他又說道:「李老的問題解決了,但王公公與龍氣還沒解決。此事很麻煩,我需要仔細想想辦法,不能輕易動手。」
陳十安伸個懶腰,站起身往出走:「時辰不早了,不介意給我們找幾個房間吧?」
韓曉強一聽外公沒事,也放下心,趕緊出來,一邊招呼人安排房間,一邊吩咐廚師準備夜宵,惹得李二狗眉開眼笑,一個勁兒誇讚他講究。
付處站在院子裡,看沒人搭理他,冷哼一聲,帶著人騷眉搭眼兒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