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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黑水城往事

2026-05-14 18:29:44 作者: 佛系卷王

  第二天,陳十安睜眼,剛穿好衣服,就聽耿母輕輕敲門:「小子們,都起來啦,疙瘩湯出鍋了!」

  陳十安趕緊扒拉醒李二狗和胡小七。昨晚耿澤華說啥不跟他們睡,回自己臥室睡的。

  洗漱完來到堂屋,桌上已經擺了一大盆麵疙瘩湯,湯里飄著土豆丁、白菜葉,香油一點,勾的人饞蟲直動。

  李二狗和胡小七一人抱著一個大海碗,呼啦啦往嘴裡扒,燙得直吸溜。

  耿澤華蔫頭耷腦坐旁邊,讓人費解的是,明明回家應該睡得很香,但看著又像一夜沒睡,那臉上的黑眼圈比昨天還重。

  陳十安坐下,剛想打招呼,耿澤華立馬抱著碗,把身子扭向一邊,悶頭喝疙瘩湯。

  陳十安納悶:「老耿,咋的?我惹你了?」

  耿澤華哼一聲,別過臉,那表情比便秘還難受。

  李二狗湊過來,小聲嘀咕:「別搭理他,大早起來就這副德行,問也不說,跟小媳婦似的,扭扭捏捏的。」

  胡小七眨眼:「做噩夢了?」

  陳十安搖搖頭,盛了碗疙瘩湯喝起來。

  在裡屋收拾完行李,剛走出來準備吃飯的耿父一拍陳十安肩膀:「十安,昨晚休息的咋樣?」

  還沒等陳十安說話,耿爺爺就噌的從東屋躥出來,抬腿就是一腳踹在耿父屁股上:「喊誰呢喊誰呢?小安子是我兄弟,你得叫陳叔!沒大沒小!」

  耿父被踹得一個趔趄,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家老子,嘎巴嘎巴嘴:「陳……陳叔……」

  陳十安一口疙瘩湯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這才明白耿澤華為啥彆扭!敢情自個這輩分一夜之間漲了倆台階。

  他扭頭看耿澤華,那小子黑著臉,正拿筷子戳碗底,看著像跟自家碗有仇似的。

  李二狗噗嗤地笑出聲,捅捅耿澤華,一臉壞笑:「大孫賊,以後見了我記得叫李爺爺!」

  胡小七也放下碗,看著耿澤華,一本正經道:「小華子,往後誰欺負你,報七爺爺名兒,我給你撐腰!」

  耿澤華臉由黑轉紫,筷子一摔,剛要發飆,耿爺爺眼珠子一瞪:「幹啥?想造反?長輩跟你逗兩句,你還敢急眼?」

  耿澤華立馬蔫了,縮著個脖子:「我哪敢……」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連耿母都邊笑邊搖頭:「行了行了,別鬧了,快吃飯,涼了對胃不好。」

  飯後,耿父背上背包,指著皮草:「這個拿著,進黑水城得穿。」

  四人一人分一件黑皮大氅,毛領子能把半張臉埋進去。耿澤華摸著衣服,心裡不是滋味:「爹,我這件給你吧,我穿羽絨服就行。」

  耿父把自己的舊羊皮襖拎起來,笑道:「我這件跟了我二十年,多大風都打不透,放心。走吧,車加滿油了,路上再補物資。」

  五人擠進越野車,耿父坐副駕,耿澤華開車,直奔北線高速。

  李二狗扒著車窗看風景,嘴裡閒不住:「叔,漠北到底啥樣?真有一望無際的大沙漠?」

  耿父搖頭:「漠北是俗稱,地理上叫嶺北,東起大興安嶺,西到阿爾山,中間全是戈壁、草原、鹽鹼灘。黑水城就在二連城西北,挨著國境線,再往北就是外蒙。」

  胡小七:「那咱不是就出國了嗎?」

  「想啥呢,」耿父笑罵,「邊境線有邊防。黑水城是古遺址,早被黃沙埋半截,咱得趁正午陽氣最旺時進去。」

  陳十安插話:「叔……」

  沒等他說完,耿父瞅陳十安,一臉緊張:「可別亂叫,你是我叔!」

  陳十安失笑:「您別這麼說,耿爺爺就是開玩笑呢,咱們各論各的。叔,黑水城您之前進去過?到底遇見啥了?」

  耿父臉上的笑慢慢收了,掏出根煙,點著。車窗打開,天空陰暗,草原盡頭跟天空糊成一片。

  「……那時候我年輕,仗著有點道行,天不怕地不怕。」耿父聲音低下來,「藏寶圖是收破爛手裡買的,一張羊皮卷,上頭畫著黑水城的陰司庫,說裡頭有前朝薩滿的聖物。」

  「我聚集了五個朋友,都是各門各派的精英,背著乾糧和各自的傢伙事,興沖沖就去了。」

  「頭一個月尋找黑水城,還算順利,把外圍的沙包、風蝕蘑菇都摸遍了,真讓我們找到半截殘碑,上頭刻著黑水倆個篆字。」


  「大夥高興啊,以為寶庫就在眼前。可進了黑水城才知道……」

  耿父頓了頓,把手伸出窗外,點了點菸灰。

  「那哪是寶庫,是張嘴的閻王殿……那城裡全是風乾的駱駝、人骨頭。我們搜索了一天,晚上搭帳篷打算第二天繼續搜索。可誰知道,第一晚就出事了……守夜的老劉,當天晚上人就沒了,等第二天我們發現時,只剩一張皮,平平整整鋪在沙子上,五官還在,但血肉和骨頭……全不見了……」

  「第二晚,我們輪流守夜,再沒敢合眼。但沒用,小王去撒尿,還沒離開我們視線,人就倒地了,嗓子眼裡往外冒黑沙……是活活憋死的。」

  「剩下我們四個,嚇破了膽,想往回跑,卻發現來時的腳印被風吹散,羅盤指針全部失靈。」

  耿父深吸一口煙,白霧從鼻孔噴出來:「跑不出去,就只能硬著頭皮往裡走。後來,我們找到了內城地宮。誰知道石門打開後,黑水似的陰煞全部湧出來,老張拿桃木劍擋,小李子扔符,但一點用沒有,瞬間就被煞氣吸個精光。」

  「我仗著家傳的薩滿鼓,勉強護住最後倆兄弟,但沒抵擋多長時間,鼓面也被煞氣撕開裂口,楊小子就那麼沒了。」

  「那……咋出來的?」耿澤華問。

  「我唱了咱家的請神調,把家仙請上身,借仙家道行,劈開一條縫,拖著僅剩的老趙往外沖……但老趙半路還是被黑水卷了腳,我拽著他胳膊,可那股勁兒太大,生生把他半截身子撕走……」

  耿父閉上眼,手指微微顫:「最後,只剩我一個人,爬出城,被巡邊的牧民救起……我的兄弟……一個都沒出來……」

  大家都沉浸在耿父的那段往事裡,可以想像,獨自逃出的耿父,這麼多年,該有多自責和絕望。

  耿父睜開眼,嘆口氣:「所以,我不同意你們去那裡,但我知道自家小子的尿性,我要是不跟著,他肯定能找到路自己進去。我總不能綁著你們,而且事關幽冥之門,我……不能那麼自私。」

  陳十安知道,若沒有逆秤的事,耿父就是綁著耿澤華,也不會讓他走自己的老路。

  他理解耿父為人父的擔憂,安慰道:「叔,這次咱不一樣。咱們這次準備充分,而且底牌眾多,還有您領路,定可以取回玄武甲,也給您那幾位兄弟討個公道。」

  耿父睜開眼,裡面血絲縱橫:「說得好。這回,咱爺幾個並肩,把黑水城翻個底朝天,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邪祟能猖獗至此!」

  車一路向北,草原逐漸變成灰黃戈壁,風卷著沙粒拍打車身。幾人餓了就在車裡吃帶的乾糧,耿澤華和耿父換著開車,除了上廁所,幾乎沒停過。

  第二天傍晚六點,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沒,遠處二連城的燈火亮起。

  耿父指路,車子七拐八繞,在城邊上一家小賓館門口停下。

  老闆是個蒙古大漢,漢語帶著濃重鼻音,收了錢,遞給他們五把鑰匙,又指指後院:「車停裡頭,夜裡風大,別叫沙子埋了。」

  晚飯就在賓館對面的小飯館解決。

  熱騰騰的羊雜湯、孜然羊肉、油炸饊子,把一天半行程的風沙寒氣都壓下去。

  耿父吃得不多,只低頭喝茶,偶爾抬眼望窗外黑漆漆的戈壁,眼中帶著追憶。

  吃完飯,耿父交代道:「都早點睡,明兒九點出發。找到黑水城後,正午進城。」

  眾人點頭,各自回房。

  耿澤華在前面走,突然一扭臉,沖陳十安來一句:「陳爺爺,您老晚安。」

  陳十安腳下一滑,差點磕門框上。李二狗和胡小七笑得直拍牆,耿父也忍不住別過臉,肩膀一抖一抖。

  凝重的氣氛,瞬間輕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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