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裡,火堆嗶啵作響。
陳十安靠著牆,把龍泉劍橫放膝上,想著怎樣去找玄武甲;
李二狗抱著變回狐狸的胡小七取暖,耿澤華給老爹點根煙,爺倆誰也沒說話,只剩火光照著影子,一跳一跳。
「都眯一會兒,」耿父低聲說,「養養神,明天還得往裡走。」
陳十安點點頭,卻沒閉眼。他想了想,盤膝坐下,把羊油又含了一塊,舌尖頂著上顎,催動靈核,暗暗運起「觀煞望氣」。
丹田裡那顆靈核轉得緩慢,但運行的真氣不受黑沙煞氣影響,緩慢也只是因為靈核是新生的。
他放緩呼吸,神識順著眉心悄悄探出去。
在離體的剎那,寒氣立刻順著神識往腦仁里鑽。陳十安咬緊牙,沒收回神識,短暫停留片刻,感覺適應寒氣後,催動神識慢慢穿過石屋牆縫,鑽到屋外。
外頭天色漆黑,黑沙不再流動,而是蠕動起來,互相碰撞,發出細響,像有無數牙齒在磨擦。
陳十安頭皮發麻,把神識往更遠處探。
在城中心,有一片煞氣濃厚的區域,區域中心,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神識剛探過去,就一陣強烈刺痛襲來!
他鼻子嘴角滲出鮮血,然而神色未變。強壓下尖銳的刺痛,他繼續把神識深入,疼痛不斷加劇,就在他開始一陣陣眩暈時,在那團煞氣底部,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土象之氣,那氣厚重、沉穩,雖然被煞氣包裹,但絲毫不受影響。
「找到了!」
陳十安猛地睜眼,雖然頭痛欲裂,但臉上帶著喜色。
他抬手抹掉血,輕輕說:「在城中心,煞氣最濃的地兒,那地下有東西。」
耿父正給火堆添糞,聞言手一抖:「你探了內城?!」
陳十安點頭:「中心區域有片煞氣團,像倒扣的黑鍋,鍋底壓著一股土象之氣,我懷疑就是玄武甲。」
耿父臉色難看:「那就是內城地宮……當年,剛打開地宮門,老張和小李子就……唉。」
「您進去過那裡?」
「沒進去!門剛開,煞氣就撲出來,我轉頭就跑,如果再慢一步,我也得留在那兒。」
兩人陷入沉默。
火堆啪地爆了個火星,映得牆上影子一跳。
半晌,陳十安開口:「叔,從這兒到地宮,需要多久?」
「不遠,我知道路,明天太陽落山前能到,」耿父抬眼,血絲滿布,「但我不同意去,那地方根本進不去。」
「我得去。」陳十安肯定道,「整座城,只有那兒可能藏玄武甲。我必須拿到手。」
他看著耿父眼睛,神色認真:「耿叔,明天您把我送到內城,告訴我路就行,您和澤華他們退出來,等我取完甲,就出來和你們匯合。」
耿父急了:「那不行,要去一起去!咱們一起出來的,就必須一起回去!」
陳十安按住他肩膀:「耿叔,我丹田有一枚靈核,是龍脈靈氣凝的,專克煞氣。我一人去,就算不成功,也能退出來,但澤華他們,我護不住。」
耿父瞪著眼,一把扣住他手腕,真氣探進去。果然,一顆米粒大的金核在丹田緩緩旋轉。
「真……真有這種玩意?那這樣,明天讓他們仨小子留在這裡,我跟你去!」
陳十安搖搖頭:「叔您相信我,我肯定能全身而退。這黑水城太過詭異,您得留下保護他們仨。」
良久,耿父長嘆一口氣,想了想,把腰間薩滿鼓解下來:「要我同意也可以,但有個條件。給你一夜時間,學會薩滿鼓。這鼓能震煞,也能保魂。真到扛不住,敲『請神調』,靈魂能瞬遁陰界,最起碼不能形神俱散。若學會了,帶著鼓,也多一分勝算。」
陳十安抱住鼓,心裡一暖:「叔,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學會!」耿父瞪眼,聲音卻哽咽,「我老了,再經不起白髮人送黑髮人。」
一老一少把火堆往中間攏了攏,耿父把鼓面朝上,手指輕撫那幾道舊裂痕,認真講解起來:
「薩滿鼓,說白了是『魂橋』。鼓面是『陽橋』,鼓背是『陰橋』,槌落陽橋,聲震三界;槌落陰橋,魂遁九幽。現在我給你演示,你記好了。」
他拿起鼓槌,輕輕一點鼓心,「咚——」聲音低沉中帶著一股子穿透力。
「這是『起橋』,一聲定魂,三聲開橋。再敲邊,」
鼓槌沿鼓邊滑過,「噠噠噠」三聲脆響。
「這叫『跑馬』,讓家仙識路,也給自個壯膽。最後『落橋』,」
他猛一擊鼓背,「當!」鼓聲戛然而止。
「這一聲,魂歸體,橋斷陰,陽人回陽。」
陳十安凝神看,鼓槌在耿父手裡,起、承、轉、合,每個點都配合呼吸和真氣。
他跟著拿槌,先輕後重,先緩後急,鼓聲在石屋裡迴蕩。
耿澤華迷迷糊糊睜眼,看見老爹在教鼓,一骨碌爬起來:「我爹連鼓都傳了?這玩意兒……不是不外傳嗎?」
李二狗也醒了,抱著膝蓋看:「老弟要是學會了,以後打架先敲鼓,那氣勢,直接無敵!」
胡小七在他懷裡換了個姿勢:「我家先生,自然是最厲害的!」
耿父沒搭理他們,全神貫注的盯著陳十安手:「鼓點別亂,心跟著鼓走,鼓跟著氣走,氣跟著魂走!再一遍!」
陳十安閉眼,腦海里浮現耿父剛才敲鼓的細節,全身靈竅全開,手腕猛的一沉!
「咚——噠噠噠——當!」
鼓聲落,真氣起,門縫黑沙被震得倒卷出去。
耿父張大嘴,跟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陳十安:「一……一遍就會了?」
耿澤華揉揉眼,確認不是做夢,一拍大腿:「爹,您老教了我三年才學會『起橋』,人家一夜就會了?這上哪說理去!」
耿父看眼耿澤華,嘆氣搖頭,再看眼陳十安,滿眼都是喜歡。整個一副,若陳十安是我家的多好的表情。
李二狗哈哈大笑:「老耿,認命吧,你陳爺爺天賦異稟,和他比,你這不找虐呢嘛!」
耿父神色複雜地拍拍陳十安肩膀:「我同意了,明天鼓你帶走。剩下時間,你可以多練習,有不懂的,隨時問我。敲鼓時,要注意氣和竅的配合。」
陳十安沖耿父深深一揖:「謝謝叔。」
接下來的時間,陳十安都在熟悉薩滿鼓。在他看來,這雖然是另一種體系,但這世間所有大道,無非陰陽二字,一理通則百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