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躺在中鋪,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轉著事兒。
火車咣當了二十多個小時,到了武漢。三人沒多耽擱,直接轉長途汽車,又顛簸了七八個小時,總算到了神農架腳下的木魚鎮。
木魚鎮不大,就一條主街,兩邊全是客棧和土特產店。街上遊客不少,背著登山包的、拿著相機的,嘰嘰喳喳的,看著倒是挺熱鬧。
走在街上,陳十安敏銳地察覺到,這熱鬧裡頭,氣氛有點緊張。街邊幾個當地人湊在一塊兒抽菸,眉頭皺著,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時不時往山裡頭瞟。
"師父,"他低聲說,"有點不對勁。"
"嗯。"陳鎮岳點頭,"咱們先找地方住下,晚上再打聽。"
三人找了一家客棧,招牌上寫著"神農居",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圓臉,笑眯眯的。
"三位,住宿?"老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陳十安的背包上停了一下,"外地來的吧?"
"嗯,來旅遊的。"陳十安掏出身份證,"一間三人房。"
"三人間沒有了,要不給您三位開兩間標間?」
「可以。」
「標間給您二位,"老闆接過身份證,在機器上刷了一下,"這位……小兄弟自己一間?"他看著胡小七,有點遲疑。
胡小七長得顯小,看著跟個高中生似的。
"他跟我住一間。"陳鎮岳開口,聲音淡淡的,"這孩子怕黑。"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成,標間兩間。押金四百,房費一晚一百八,包含兩天早餐。先付兩晚的?"
陳十安付了錢,拿了房卡。
老闆把餐票遞過來的時候,想了想,壓低聲音提醒道:"三位,聽我一句勸,最近山里不太平,最好別進山,就在山腳下逛逛。另外……最近鎮子裡不太平,晚上儘量別出去。要是非得去,別往人少的地方跑。"
陳十安心裡一動,忙問:"老闆,您說的不太平,是指……"
老闆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了:"最近仨月,總有人失蹤。」
「失蹤?有人販子嗎?」胡小七打趣問。
老闆也樂了:「這還真不好說。就聽說啊,上個月,兩個採藥的,進山就沒出來。再上個月,一個戶外探險隊,整整十個人,連帶著嚮導一起,進山之後也沒出來。警察來找了好幾趟,屁都沒找著。"
「那您說的晚上不能出去……是鎮子裡也有危險嗎?」
老闆又偷偷往外看了一眼:「說起來,一開始只是進山的人失蹤,跟我們鎮子裡做生意的關係也不大。但從半個月前,這鎮子裡就不對勁了!先是晚上有個醉鬼,說見鬼了,可沒出三天,這酒蒙子就失蹤了!跟嚇人的是,這樣的事,每兩三天就發生一起!唉不說了不說了,總之你們注意點吧。」
胡小七耳朵動了動:"老闆,我聽說神農架里有野人,能不能是野人下山吃人呀?您見過野人嗎?"
「野人?我可沒見過!」老闆連連搖手,"反正你們小心點就是了。我這客棧開了十幾年,不想惹麻煩。"
陳十安道了謝,說放心,自己三人就是來外圍轉轉,不進深山。老闆將信將疑,但也沒再說啥,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房間在二樓,挨著樓梯口。
陳十安推開標間的門,裡頭收拾得還算利索,兩張單人床,一個老式電視機,牆角有個小冰箱。窗戶對著後山,能看見遠處連綿的山影。
"師父,"他把背包扔床上,"這老闆說的失蹤,跟您說的密地開啟,是不是一回事?"
"有可能。"陳鎮岳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山,"百年開啟,知道消息的人肯定少不了。」
"那咱們啥時候進山?"
陳鎮岳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翻了翻日曆:"明天是農曆十四,後天月圓。密地開啟,就在月圓之夜。咱們得提前進去。"
他頓了頓,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後抬頭看陳十安:"明早四點出發。我找了個嚮導,是當地的老採藥人,知道一條進山的近路,能繞過那些遊客常走的道兒。"
"四點?"胡小七從門口探出頭,"這也太早了吧……"
"早?"陳鎮岳瞪了他一眼,"你想跟那些失蹤的人一樣,永遠留在山裡?"
胡小七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陳十安笑了笑,把師父的背包接過來,擱到另一張床上:"成,四點就四點。師父,您先歇會兒,我下去買點吃的,晚上咱們早點睡。"
他轉身出門,胡小七也跟著跳下來:"先生,我跟你去!"
"你去幹啥,"陳鎮岳頭也不回,"留這給我捏捏肩。"
胡小七:"……"
陳十安下樓,這時候沒啥客人了,老闆百無聊賴的在櫃檯後面刷手機,見他下來,抬頭問了句:"出去啊?"
"嗯,買點吃的。"
"街口有家'土菜館',味道還行,"老闆隨口說,"別走太遠,天快黑了。"
陳十安道了謝,推門出去。
外頭的風帶著股山林的潮氣。他站在客棧門口,望著遠處越來越暗的山影,心裡頭莫名有種不安。
這讓陳十安不由提高警惕。
按理說,他啥大場面沒見過,幾個失蹤案還不至於嚇到他。
那麼這種不安,就可以理解為,多次遊走生死邊緣後的第六感。
這次進神農架,定然不平靜。
他晃晃腦袋,把衣領往上拉了拉,壓下心中不安,抬腳往街口走去。
之前沒有辦法時,還可以勸自己,命中注定壽數短缺,只要心中無憾就好。
現在不一樣了,既然知道那山裡有自己續命的希望,那麼無論前面等待他的是什麼,無論多少人來爭,他都要拼盡全力去搶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