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頓時色變!
生死簿上的壽數,如無特殊情況,就是一個人命定的壽命。老人說的「閻王要你三更死,誰人敢留到五更」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很顯然,趙開石只是個普通人,那他是如何避開生死簿和鬼差拘捕,而活到現在的?
"本君初看生死簿時,也以為是陰司記錄有誤。經過反覆核查三遍,趙開石的陽壽確實在十五年前就已耗盡。"
"那他哪來的陽壽?又是怎麼騙過陰司的?"
"是有人用禁術為他續了命。"閻君虛影陰氣環繞,"那個人動用術法,直接繞過生死簿和陰司監ni察,手段高明至極。本君查了陰司檔案,十五年前曾有一次大規模的靈魂波動異常,只是這異常只出現一瞬,並未查出原因,如今看來,怕是太初在暗中布局。"
陳十安想起趙開石那張永遠溫和的臉,那雙永遠恰到好處的眼睛,原來早在十五年前,那具皮囊里裝的就是一個死人了。
趙開石真的是太初的人,而且至少是十五年前就布下的棋子。
"太初在陽間的棋子,不止趙開石一人。"閻君繼續道,"本君讓陰司暗中排查,發現近三十年間,全球各國民調機構、政商大人物中,至少有七人存在類似的壽數異常。他們分布在不同國家,不同領域,看似毫無關聯,實則都是太初布下的眼線和手腳。"
閻君的話讓陳十安的後背發涼。
他原以為太初只是個被封印在崑崙虛的上古凶神,充其量操控幾個邪修,搞些陰謀詭計。
現在看來,太初的"遊戲"規模遠超想像,這盤棋大得嚇人,太初的觸角早已伸進人間最隱秘的角落,連陰司的生死簿都能篡改。
"這他媽……"陳十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說不下去了。
"太初的布局規模遠超你我想像。他活了萬年,耐心遠超常人理解。趙開石這枚棋子,十五年前種下,如今才啟用,說明他從不做無準備之事。"
陳十安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閻君,我有個請求。"
"說。"
"請陰司繼續查,把那七個人的名單給我。"
閻君沉默片刻:"可以。但你要答應本君一件事。"
"閻君請說。"
"在你沒有完全把握之前,不要動趙開石。"閻君的語氣嚴肅起來,"他是太初在陽間最重要的棋子之一,動了他就等於打草驚蛇,太初會立刻調整所有布局。屆時,怕是你連半年的緩衝時間都沒了。"
陳十安點點頭:"我明白。"
閻君虛影開始散去:"名單三日後給你。"
屋子裡恢復平靜,陳十安站在原地,仍舊沒從剛才的驚駭中回過神來。
太初的棋局大得嚇人,而他陳十安,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卒子,連過河的機會都要靠別人施捨。那麼自己,又如何才能取勝?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李二狗的嚷嚷:"老弟!快出來!!"
陳十安推門出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風塵僕僕,衣衫襤褸,像是趕了很遠的路。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
陳十安愣在原地,半晌,眼圈紅了,啞著嗓子喊出聲音:"師伯……"
陳鎮山本該在孟婆莊陪著孟七娘,此刻卻站在哈城的小院裡。
"十安。"陳鎮山開口,聲音同樣沙啞。
"師伯,我師父……"陳十安見到師伯,跪倒在地,像是受了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堅強許久的外殼卸下來,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這一刻,所以的愧疚、委屈、害怕全部翻湧而來。
"好孩子,崑崙墟的事,我知道了。"陳鎮山扶起陳十安,"鎮岳的死,不是你的錯。你要做的就是養好身體,別讓你師父白死。以後,還有師伯在!」
「師伯……」陳十安撲進陳鎮山懷裡,哭的不能自已。
陳鎮山眼裡滿是心疼,他沒有推開陳十安,而是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陳十安後背。
這段時間,陳十安背負了太多,哭一哭,不是壞事。
等陳十安發泄完,情緒平復下來後,陳鎮山從懷裡掏出個盒子,裡頭有一枚丹藥,通體漆黑,表面卻有金絲樣紋路。
"知道你們的事後,我就離開了孟婆莊。這段時間我走遍各大宗門、秘境,求來一樣東西。陳鎮山的聲音裡帶著疲憊,"這是固元丹,用上古神木心加鳳凰涅槃灰煉製,能強行穩固壽元。雖不能徹底解決你的問題,但可為你延壽半年。"
陳十安看著那枚丹藥,喉嚨發緊。鳳凰涅槃灰,那是他和師父在神農架拼了命才弄到的東西,師伯居然能求來這麼珍貴的丹藥。
"師伯,這……"
"別整沒用的。"陳鎮山把盒子塞到他手裡,"趕緊吃了。"
陳十安沒再推辭,捏起丹藥,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喉嚨直灌丹田,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點了一把火,持續不斷,把原本枯竭的經脈一點點烤熱,把散亂的生機一點點聚攏。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幾個呼吸後,白髮雖未變黑,但身體裡的疲憊感和空虛感,輕了大半。
"感覺咋樣?"陳鎮山緊張的問。
"好多了。"陳十安睜開眼睛,活動下身體,"精神頭足了。"
陳鎮山拍拍他的肩膀:"之後我會繼續給你想辦法。無論做什麼,記住保住性命,切不可貿然行動……鬼門只剩你了。"
陳十安心頭一熱,眼淚又流了出來。
師伯說的對。鬼門三脈,傳承千年,到如今,長輩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他一個獨撐傳承。
"對了,師伯,閻君說師父的魂……"
"我知道。"陳鎮山的眼神暗了暗,"閻君跟我說了。太初鎖魂,意在折磨。你師父那性子,寧折不彎,太初留他,怕是覺得看他煎熬比直接殺了更有趣。"
陳十安的拳頭又攥緊了。
"但這也說明,"陳鎮山話鋒一轉,"太初暫時不會動他。你當務之急,是養精蓄銳,找到克制太初的辦法,而不是莽莽撞撞往崑崙墟沖。"
"我知道的,放心吧。"
陳鎮山又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外走:"我還有事得走了,你小子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還有師伯在,報仇的事。我會想辦法,不要逞匹夫之勇!"
"師伯。"陳十安喊住他。
陳鎮山回頭。
"謝了。"
陳鎮山嘴角扯個輕微弧度,算是笑了:"一家人,謝個屁。"
他大步走出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見陳鎮山離開,李二狗、胡小七、耿澤華趕緊湊了過來。
"老弟,師伯給你的是啥寶貝?"李二狗瞪大眼睛問。
"續命的。"陳十安把盒子收進兜里,"能再撐半年。"
"那咱就有了一年!"胡小七眼睛發亮,"夠干不少事了!"
"是一年,但也是最後的機會。"陳十安看向三個人,"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怎麼利用趙開石這條線。"
四個人進了屋,關上門,桌上攤著耿澤華那本古籍。
"閻君說了,趙開石是太初十五年前布下的棋子。"陳十安開口,"太初在陽間的棋子不止他一個,全球至少有七人。咱們要是直接動趙開石,太初立刻就會警覺,調整所有布局。"
"那咋辦?"李二狗撓頭,"就這麼看著他蹦躂?"
"不,反向利用。"耿澤華睛閃著精光,"既然趙開石想騙咱們去崑崙墟送死,咱們就將計就計,給他演一齣戲。製造一個破綻,讓他以為咱們要去崑崙取靈藥續命。"
"咋將計就計?"
"我這幾天琢磨出一個方案。咱們製造一個破綻,讓趙開石以為咱們要去崑崙虛淵底取靈藥續命。但實際目的地,是龍虎山。"
"龍虎山?"胡小七歪頭,"去那兒幹啥?"
"我師父那裡有太初萬年前留下的另一處遺蹟線索。當年龍虎山封印旱魃,用的就是太初時代遺留的陣法殘片。我昨晚已經打電話確認過了,龍虎山應該還有更多的上古記錄。"
陳十安的眼睛眯起來:"你是說,借趙開石的眼線,讓太初以為咱們去了崑崙墟,實際咱們去龍虎山找克制他的辦法?"
"正是。"耿澤華點頭,"太初在崑崙墟有絕對主場優勢,咱們去了就是送死。但在外界,他暫時不敢動咱們。咱們趁這個時間差,去龍虎山找到遺蹟線索,或許能挖出太初的弱點。"
李二狗歪著腦袋,眼神清澈單純:「那為啥不直接去龍虎山?騙他們一下有啥用?咱去沒去崑崙墟太初知道啊。」
耿澤華看向李二狗,眼神憐憫:「太初知道,趙開石不知道。咱們只要不入崑崙墟,最大的敵人就不是太初,而是狗腿子趙局。騙他,是讓他以為計謀得逞,放下戒心,把視線放在崑崙山脈,省的壞咱的事。」
李二狗一拍大腿:"這招高啊,瞞天過海!還是老耿你損啊,不愧是狗頭軍師!"
耿澤華翻個白眼,不想搭理這個二貨。
陳十安沉吟:"關鍵是怎麼讓趙開石相信。那老狐狸精得很,一般的把戲騙不過他。"
"所以需要'不得已'。"耿澤華笑了笑,"不是咱們想去,而是不得不去。"
四個人湊在一起,低聲商議了半個小時,把細節一一敲定,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上午,趙開石的電話果然來了。
陳十安按下接聽鍵,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興奮:"趙處長?"
"十安啊,身體好些了嗎?"趙開石的聲音依舊溫和,十足的關心晚輩的長輩模樣。
"好多了,多謝趙處長掛念。"陳十安咳嗽了兩聲,"昨天吃了您送的藥材,精神頭足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趙開石頓了頓,"對了,上次說的那件事……崑崙山脈深處的靈藥,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陳十安故意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然後壓低聲音:"趙處長,不瞞您說,我跟兄弟們商量過了。壽元將盡,不能再拖了。我們打算……七日後再去走一趟。"
電話那頭,趙開石立即接話:"哦?決定了?"
"決定了。"陳十安裝出下定決心的樣子,"那邊雖然有風險,但總比等死強。"
"好!"趙開石讚嘆,"十安,你放心,我這邊立刻安排支援。直升機、補給、嚮導,全都給你備齊。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那就麻煩趙處長了。我們這邊儘量不給您添亂。"
"明白,明白。"趙開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滿意,"你們準備準備,七日後我派人接你們去。"
趙開石果然中計。
掛了電話,陳十安臉上的感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咋樣?"李二狗趕緊問。
"中計了。"陳十安冷笑,"趙開石比我想像的還急。說是七日後派人來接,這是怕咱們半路改主意啊。"
"那老狐狸肯定以為,咱們實在沒辦法了。"胡小七笑嘻嘻的,"等他發現咱們去了龍虎山,鼻子都得氣歪。"
"不會等那麼久。"耿澤華說,"咱們現在就收拾行李,輕裝出發。這幾天趙開石的人肯定在暗中監視咱們,所以咱們要避開他的眼線,裝出仍在哈城的樣子。七天後,他等不到咱們,反應過來被騙,咱們已經在龍虎山好幾天了。"
陳十安點頭:"這個時間差,夠咱們在龍虎山待上三五天。"
四個人相視一笑。
"接下來,準備出行。"陳十安站起身,"老耿,你聯繫張天洪前輩,提前打好招呼。二狗哥,你和小七去街上觀察一下眼線位置,小心些,別引起注意。"
"先生,那你幹啥?"胡小七問。
"我去配幾副藥。趙開石送的藥材,能煉幾味好東西。路上帶著,以防萬一。"
四個人開始著手準備出行,分頭行動。
李二狗和胡小七邊走出家門,邊大聲吆喝著買酒買肉晚上大吃一頓,耿澤華則回屋打電話。
陳十安站在院子裡,翻撿趙開石送來的藥材,腦中思索完煉製那些丹藥後,就立刻開始著手處理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