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剩下陳十安、耿澤華和張天洪。
張天洪收起笑容,難得正經地看著陳十安。
「十安,這一趟不比往常。東海歸墟是死地,幾千年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出來。你壽元本來就不多了,再折騰這一回……」
「我知道。」陳十安打斷他,「但機會就在眼前,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
張天洪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佩,塞到陳十安手裡。
「龍虎山的護心玉,能擋一次致命傷。」
陳十安握了握那塊玉,抿了抿嘴,沒再說多餘的話。
「謝了。」
「謝個屁。」張天洪揮揮手,「幫我照顧好那個小兔崽子……等你們好消息。」
陳十安轉身走出屋子。耿澤華背著個大包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往山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里。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京城,民調局總部。
趙開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監控屏幕一片漆黑。
他盯著那片黑色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臉越來越陰沉。
「崑崙墟……他們沒去?」
他自言自語,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情報人員是他親手安排的。
民調局的眼線遍布各地,陳十安一行人的動向他一直掌握著。
按照他的預料,這四個人準備完應該直奔崑崙墟,畢竟那裡有救陳十安命的靈藥,現在還有什麼事比續命要緊?
但他們沒去。不僅沒去崑崙墟,反而騙過自己眼線,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哈城跑了,等自己眼線反應過來的時候,院子裡只剩下秦家丫頭,根本不知道他們啥時候走的。
「媽的,被耍了!」
趙開石一錘桌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腦子裡飛速轉動。
那四個人是發現了什麼,還是開始懷疑自己了?是哪裡露出破綻了嗎?
趙開石仔細回想,從陳十安四人下崑崙山後的每一幕,自己說過的每句話,任何一點細節都不放過。
半晌後,他揉揉眉心,實在是沒有頭緒。
他沉思片刻,從辦公桌抽屜深處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材質像是獸骨,表面符文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趙開石單膝跪地,雙手將令牌舉過頭頂。
「尊上,屬下有要事稟報。」
辦公室里安靜幾秒,然後,空氣開始扭曲。
光線沒動,空間自己在褶皺、拉伸,黑氣從令牌上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沒有面貌,只有大概輪廓,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窗玻璃上結了一層白霜。
「說。」
一個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
趙開石把頭埋得更低。
「尊上,陳十安他們沒有去崑崙墟。屬下、屬下的人跟丟了,目前他們不知在哪裡……」
他說完,屏住呼吸,忐忑的等著上面反應。
出乎意料的是,太初沒有發怒。
沉默持續片刻,然後那道投影發出一聲輕笑。
「無妨。」
趙開石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初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小小螻蟻,蹦躂不到哪去。而且,本座也想知道,那幾個小崽子能成長到什麼程度。遊戲,沒有點小意外,也就沒意思了。」
趙開石沒敢抬頭,但心裡的驚訝如驚濤駭浪般翻滾。
「尊上,他們如果找到了對付您的辦法……」
「辦法?」太初又笑了,戲謔道,「混沌初開以來,想殺本座的人數不勝數。盤古不行,女媧不行,那幾個神也不行。區區幾個凡人,能翻起什麼浪花?」
投影往前傾了傾,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趙開石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刺骨。
「只有獵物足夠強,獵殺才有趣。」
趙開石的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他跟著太初十五年了,自以為已經摸清了這位尊上的脾氣,但每一次對話都會讓他意識到,自己了解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屬下明白了。」趙開石低聲說,「那是否需要派人尋找?陳十安他們偷偷跑掉,一定是在尋找什麼。」
「不必。」
太初的投影直起身,黑氣翻騰。
「你繼續扮演好』忠厚長者』的角色,當好本座的眼睛就行。其他的,本座另有安排。」
趙開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那團黑氣的波動,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屬下遵命。」
黑氣開始消散,扭曲的空間逐漸恢復平整。
辦公室里恢復了正常。
趙開石保持著跪姿沒有動,直到確認太初的氣息完全消失,才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黑色令牌,思緒複雜。
十五年,他替太初做了十五年的事,從一個本該死掉的普通人,變成了民調局局長,變成了太初在陽間最得力的棋子,變得……不人不鬼……
明面上,他位高權重,正義無私,心繫國家。
暗地裡,他化身奴僕,拋卻良心,壞事做盡。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習慣了在兩面之間遊走,甚至遊刃有餘。
但剛才太初那句話,讓他心底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遊戲……」
趙開石喃喃自語,把令牌收回抽屜。
他走回窗前,看著窗外的京城。陽光正好,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
如果辦公室里有人,就會發現,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形狀扭曲,像是有生命一般輕輕蠕動。
趙開石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忠厚長者的溫和笑容。
「該工作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