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剛剛閻君傳來口訊,師父已經進了陰界養魂池,七天七夜不能打擾。這也讓陳十安鬆了一口氣。
他盤腿坐在西屋的房檐下,雙手搭在膝頭,閉眼內視。
體內經脈乾枯,造化本源在丹田裡極其黯淡。這次命格燃燒的後遺症比他預想的要嚴重,每次嘗試調動靈氣,丹田就發出劇痛。
「十安。」
陳鎮山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他換回那件舊工裝,頭髮亂糟糟的,顯然也沒怎麼睡。孟七娘跟在他身後,紅衣換成了素色外套,手裡捏著一塊浸了藥汁的帕子。
「喝點粥。」陳鎮山把碗遞過去,「七娘剛熬的,暖暖胃。」
陳十安接過碗,低頭喝一口。粥里放了紅棗,入口後香甜味在舌尖化開,是家常的味道。
「二狗子那邊,養魂草餵下去了。」孟七娘說,「魂火暫時穩住了,但……魂火穩住只是第一步。他體內的混沌之氣不除,傷口就不會癒合。拖久了,就算命保住,修為也廢了。」
「我明白,謝了七娘,這一宿辛苦你和師伯了。」陳十安看著眼前兩個人,心裡暖暖的。
「自家人,有啥辛苦。你……也別過於著急,總會有辦法的」陳鎮山拍拍他肩膀,笨拙的安慰起來。
「哐——」
院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小王八羔子還活著沒!」
這一腳加一嗓子,直接打破溫情的氣氛,胡小七更是直接從炕沿上坐起來,毛都炸開了:「地、地震了?」
只見被踹開的門口衝進了一個老道。
膀大腰圓的體型,道袍皺巴巴的,腳上鞋子糊滿了泥,肩膀上背一個半人多高的巨大登山包。
這人正是連夜趕來的龍虎山掌門,張天洪。
「師父……」耿澤華聽見聲音,拄根棍子走出來,「您咋來這麼慢,我差點兒就見不到您了。」
張天洪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一遍。看到自家徒弟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的慘樣,他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還沒等耿澤華繼續撒嬌賣慘,張天洪就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中氣十足就開罵:「見不到正好,眼不見心不煩,老子還省心了,省得有天被你氣出腦血栓。」
他嘴上罵著,身體卻誠實,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攥住耿澤華的手腕。
手指搭上脈門,又按了按丹田的位置,指尖帶著一絲靈氣探進去。
耿澤華疼得齜牙咧嘴,剛要叫喚,見師父黑著一張老臉,很有眼色的把嘴閉上。
張天洪越探查,臉色越沉。
耿澤華丹田處有一道裂紋,混沌之氣纏繞在裂縫邊緣,不斷占據侵蝕丹田空間。龍虎山的內功心法在勉強抵抗,但顯然撐不了太久。如果裂紋擴大,丹田一旦破開,輕則修為盡廢,重則根基全毀。
「師、師父,我還有救不?」耿澤華聲音裡帶著緊張。
受傷以來,他嘴上滿不在乎,但心裡怎麼可能不擔心,只是習慣性的用嘻嘻哈哈掩蓋下來,免得陳十安心裡難受。
「死不了。」張天洪鬆開手,沒好氣說,「就是以後修為可能倒退二十年。」
耿澤華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一副二傻子樣兒:「倒退二十年?那我豈不是重回童年?賺了賺大發了。」
「賺你大爺!」
張天洪抬手就要扇過去,巴掌舉到半空,看見徒弟那張慘白的臉,嘆口氣,沒落下去。
他猛地轉過身,假裝去解登山包的帶子,手指在帶子上胡亂扒拉了兩下,快速抬胳膊蹭下眼睛。
「師父?」耿澤華眨眨眼。
「沙子進眼睛了。」張天洪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這哈城的風沙真他媽大。」
張天洪蹭完眼睛,回過頭來,正好跟陳十安對上視線。老道梗著脖子,眼睛一瞪:「看啥看?沒見過沙子迷眼啊?」
「沒見過。」陳十安嘴角動了一下,「哈城今天沒風。」
「……」
張天洪罵罵咧咧地打開登山包,從裡頭翻出一個藥箱。他打開箱子,從底層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枚丹藥。
丹藥有龍眼大小,倒出瞬間,一股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
「龍虎續脈丹。」張天洪捏著耿澤華的下巴,把三枚丹藥全塞進他嘴裡,「龍虎山第三代掌門煉的,全山就剩五枚。給老子都咽下去,一點別浪費。」
耿澤華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嚼吧嚼吧咽下去,咂摸嘴說:「師父,你這丹藥過期了吧,咋這麼硬?」
張天洪挑眉:「你說啥?」
「我說,」耿澤華一本正經,「味道有點噁心,還硌牙,跟以前不一樣,是不是放久了糊弄我……」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耿澤華反應快,屁股一抬就要跑,賤兮兮喊起來:「說實話不帶惱羞成怒的!」
張天洪一把拽下一隻鞋,舉著追過去。
耿澤華一瘸一拐地往北屋躲,邊跑邊笑得直咳嗽。張天洪追了兩步,看見徒弟腿上的傷,無奈站住,手裡的鞋舉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給老子等著。」張天洪把鞋穿回去,手指戳著耿澤華的腦門,「等你傷好了,老子連本帶利一起算。」
「那我可得慢慢養。」耿澤華嬉皮笑臉。
「你!臉皮忒厚!」張天洪罵了一句,也不由笑起來。他知道,自己徒弟是在用這種方法告訴自己,不用擔心。
其他人也都笑開了。
胡小七靠著姥姥,捂嘴偷樂;孟七娘別過臉去,肩膀一抖一抖;陳鎮山抱著胳膊,嘴角難得地彎了一下。
陳十安也笑了,只是心頭還懸著一塊石頭。
老耿和小七的傷算是穩住了,可李二狗還躺在炕上,到現在療傷的藥材還不夠。
「張前輩。」陳十安走過去,「您還帶了別的藥?」
張天洪把登山包往石桌上一擺,「嘩啦」一下全倒出來。
九轉還陽丹三枚,太乙護脈散兩包,雷擊木精華一瓶,清心符一疊,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瓶瓶罐罐,在桌上堆成小山。
「龍虎山的家底,我能帶的都帶了。」張天洪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看看夠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