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一樣一樣拿起來,放鼻子下細細聞起來。
「九轉還陽丹保命用的,二狗哥的魂火有養魂草鎮著,暫時用不上。太乙護脈散可以護住心脈,配合養魂草能再拖三天。雷擊木精華……」他頓了頓,「這個給耿澤華,能驅散他丹田裡的混沌之氣。」
「那還缺什麼缺的?」
「三味主藥。」
陳十安把桌上的藥材分成三堆。
「煉製』混沌補元丹』,需要三味主藥。第一味,黃泉根,能養陰脈、固魂基。第二味,三生石髓,能生白骨、續經脈。第三味,混沌青蓮蓮子,以混沌引混沌,把二狗哥體內的混沌之氣吸出來。」
他翻撿藥材說:「這些作為輔藥夠了,缺的就是這三味主藥。」
張天洪皺眉:「黃泉根……龍虎山藥庫有存貨,我讓人送來,最快明天晚上到。」
「三生石髓交給我和七娘。黃泉路盡頭的三生井裡有這東西,我去找閻君要進入手令。」陳鎮岳思索片刻開口說。
陳十安指著最後一味主藥:「至於混沌青蓮子……那本就是百年難見的靈藥……我已經讓老錢在黑市打探消息了,就看他那邊能不能買到。」
「老錢誰?」張天洪問。
「一個黑市販子,消息靈通,門路很廣。」耿澤華解釋。
「黑市販子?」張天洪嗤了一聲,「靠譜嗎?」
「靠譜。」陳十安肯定道。
張天洪看他一眼,沒再追問。陳十安這性子,能說出」靠譜」兩個字,那就是真能信任。
「那現在幹啥?」胡小七小聲問,「乾等著?」
「只能等。」陳十安點頭,「等黃泉根,等三生石髓,等蓮子。」
他站起來:「你們該養傷的養傷,該調息的調息。我得守著二狗哥,有消息了叫我。」
說完,他轉身往屋裡走。
「十安。」
張天洪忽然開口,陳十安停下腳步。
「過來一下。」張天洪站起來,往院子角落走,「我有事和你說。」
兩人走到老樹的另一邊,離其他人有段距離。張天洪壓低聲音,臉上的暴躁神色收斂了,面色凝重。
「耿澤華那傷,龍虎續脈丹只能穩住。」
「我知道。」
「要徹底修復丹田,得用你的造化之力,配合鬼門針法。」張天洪盯著他,「可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造化本源還剩幾成?」
「不多,但夠了。」陳十安眼神一閃。
「夠個屁。」張天洪罵了一句,「老子是擔心你。澤華那小子是我徒弟,你也是我晚輩。澤華需要動用造化之力祛除混沌之氣,我能看出來,你肯定也能看出來。我是想告訴你,別只惦記他們仨,你得先把自己傷養好,才能治療他們。」
陳十安沉默了一會兒,認真說:
「張前輩。二狗哥是為了擋在我前面,才受的傷。老耿和小七也是為了我,才重傷。還有小紅……」
他抬起眼,看著張天洪:「您說,他們若是好不了,我又如何能好。」
張天洪張了張嘴,想罵又罵不出來。
「……小王八羔子……是我老了……」他轉過身,揮揮手,「滾吧,該幹啥幹啥去。老子要回屋眯一會兒,趕一夜的路,累死了。」
陳十安轉身走了兩步,聽見身後又傳來張天洪的聲音。
「對了。」
「嗯?」
「龍虎山古籍里還記了一件事。混沌青蓮的蓮子,除了在崑崙山脈出現過,也曾聽說,在南洋海域出現過。」
陳十安眼神一緊。
他記下了,如果老錢找不到,那就去南洋!
第三天傍晚,姥姥見胡小七傷勢穩定就回去了,臨走前再三叮囑小七,沒事了就回去看看。
陳十安坐在炕沿,手指搭在李二狗的腕脈上。
三天了。
李二狗的傷勢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養魂草的藥力在維繫著魂火,混沌之氣被太乙護脈散和雷擊木精華壓制著,兩方僵持。可僵持也不是辦法,拖得越久,對李二狗的身體消耗越大。
陳鎮山和孟七娘去了陰司,還沒回來。
龍虎山的黃泉根今天上午就送到了,用一個玉匣子裝著,根須完整。
現在就差混沌青蓮的蓮子。
「先生。」胡小七從外屋探頭進來,「你去歇會兒吧,我守著二狗子。」
「不用,你還沒恢復好,需要多休息。」
「可你都三天沒合眼了。」胡小七急了。
「……合了。」陳十安撒起謊來一點都不嗑吧。
胡小七還想再說,院門被人敲響。
陳十安的手指從李二狗腕上收回,急切道:「我去開門。」
他快步穿過院子,打開門,是老錢來了。
只是眼前的老錢鬍子拉碴,眼眶子黢黑。
「陳老弟。」老錢見到陳十安,立刻笑開,「開門夠快的。」
「錢哥。快進來。」
老錢進院,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個瘦小的老頭,臉上全是褶子,眼睛小但眼神賊亮。
「這是……」陳十安看向那老頭。
「介紹一下,」老錢把老頭往前一推,「這位是關外的老把式,姓赫舍里,咱們都叫老赫頭。我能找到那東西,全靠他了。」
老赫頭打量陳十安一眼,目光在陳十安的白髮上停留了片刻,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快請,進屋說。」
陳十安眼睛一亮,趕緊把兩人讓進正屋。胡小七機靈,泡好熱茶,還端出一碟瓜子一碟花生。
張天洪也從西屋出來,看見老錢,皺了皺眉。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黑市販子?」
「黑市商人。」老錢糾正道,臉上掛著笑,不卑不亢拱手,「是龍虎山張掌門吧,久仰。」
「錢老闆好眼力!」張天洪抱拳回禮。
陳十安顧不上客套,連忙開口問:「錢哥,蓮子找到了?」
老錢笑眯眯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盒,盒蓋與盒身之間貼著一道黃符。
老錢撕下黃符,掀開盒蓋,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去。
盒子裡,鋪著一層柔軟的金絲絨,在絲絨中央,躺著一顆蓮子。
蓮子通體漆黑,裡頭卻有一縷青光在流轉,看著不像凡物。
老錢聲音裡帶著得意:「混沌青蓮的蓮子,黑市上十幾年都未必有一顆。這次能弄到,純屬運氣。」
「從哪搞到的?」陳十安越看越稀罕。
「吉市。」老錢把玉盒往前一推,「一個隱世的老薩滿,鄂倫春族的,姓葛。年輕時在南洋海域採藥,無意中得到了這顆蓮子,一直當傳家寶藏了六十多年。我打聽了一整天,最後用了兩顆千年人參、一個古丹方,再加上欠了人家三個人情,換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