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十安閉上眼睛,將一縷神識探入魂牌之中。
魂牌內部像是一個漆黑的空間,裡面有上百個光點,顯然就是外面那二百多人的生魂,還有一縷更強大的氣息,那是玄陰本人的氣息。
陳十安的神識順著那縷氣息追蹤,穿過魂牌內部的黑暗,一路向遠方延伸。氣息的方向很明確,往西,一直往西,出了火葬場,出了這片區域,越來越遠……
他睜開眼睛。
「玄陰不在這裡。」陳十安說,「他往西走了,不在火葬場內,應該是提前撤了。」
「媽的,跑挺快啊。」李二狗罵了一句。
陳十安把魂牌翻過來,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永曆三百七十年,臣玄陰拜。」
「永曆?」耿澤華掰指算起來,「永曆是南明桂王朱由榔的年號,從1646年開始,用到1662年,一共就十幾年。永曆三百七十年……這不對啊,永曆哪有三百七十年?」
「邪修不用正常曆法。」龍普大師在後面慢慢開口,「他們自有算法,以某個節點為起始,往後推算。永曆三百七十年,大概是永曆年號結束後又過了三百多年……算下來,應該是距今三百多年前的事。」
耿澤華腦子裡飛快計算:「永曆十六年,也就是1662年,桂王被吳三桂絞殺於昆明,南明徹底滅亡。如果玄陰以永曆十六年為起點,那麼永曆三百七十年就是……1662加370等於……」
「2032年?不對。」耿澤華自己否定了自己,眉頭緊鎖,「永曆紀年不是這麼算的。讓我想想……永曆元年是1646年,永曆十六年是1662年。如果玄陰用的是永曆紀年的延續,那永曆三百七十年就是1646加370減1,等於……」
「2215年?」胡小七掰著手指頭算,「那不對啊,那不是還沒到嗎?」
耿澤華橫他一眼,表情一言難盡:「小狐狸你這數學……算了,你沒受過九年義務教育……」
「不是這麼算的。」陳十安說,「邪修紀年以某種儀式完成為起點。永曆三百七十年,應該是指永曆年號開始後的第三百七十年,也就是1646加370,等於2016年。」
耿澤華一拍大腿:「對!2016年!那玄陰誕生的時間應該是在2016年之前不久。不對,這也不對……這魂牌是太初煉製之初就刻下的,說明他在煉製魂牌的時候就已經存在很久了。」
「你是說,玄陰的誕生時間還要往前推?」陳十安問。
「對。」耿澤華眼睛發亮,顯然解開了什麼難題,「玄陰的真身,誕生於永曆年間,也就是明朝末年。按照趙開石交代的情報,轉輪王是三千年前自斬一縷魂魄投入人間輪迴。如果玄陰是轉輪王的分魂轉世,那他應該是在永曆年間誕生的。」
「那數字就是指到現在三百多年,是指年齡。」陳十安接過話頭,「三百多歲的邪修,在太初那個萬年老怪面前,確實算是年輕的。」
耿澤華點點頭:「難怪他的行事風格和太初完全不同。太初活了上萬年,做事大開大合,根本不把凡人放在眼裡。玄陰不一樣,他更隱秘,更謹慎,每一步都算計得極精。」
「那是當然。」陳十安把魂牌揣進懷裡,「三百多年的修為,跟真正的大能硬碰硬就是找死。他只能靠陰的,藏在暗處慢慢發展,等到翅膀硬了才敢冒頭。」
「才三百歲?」李二狗忽然插嘴,一臉壞笑地看向胡小七,「小七,比你大不了多少嘛。你看看人家,三百歲都搞出這麼大陣仗了,你再看看你,啥時候能長大呢。」
胡小七眼珠子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我三百歲在青丘只是一隻狐崽,人類能比嗎。再說了,玄陰那是邪修,走的是歪門邪道,修為漲得快有啥了不起的?正經修士誰幹這種缺德事兒?」
「喲,還挺有骨氣。」李二狗笑嘻嘻地伸手去摸胡小七的腦袋,被胡小七一巴掌拍開。
「拿開你的臭爪子!」胡小七炸毛,「再摸我頭,我咬你啊!」
「行了,別鬧了。」陳十安擺擺手,目光掃過石室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其他遺漏。
耿澤華看了眼手機:「外勤人員應該快到了,咱們先出去。」
五人原路返回,走出通道,回到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民調局的救援人員已經到達,鄭叔帶著三個身穿便裝的華人男子,正站在入口處,看著眼前跪著的一片人,臉上全是震驚。
「陳先生!」鄭叔看到他們出來,趕緊迎上來,「我的天,這麼多人……」
「二百一十三人。」陳十安說,「每人都用銀針護住了魂,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生魂被封,我們繼續想辦法找玄陰。」
三個外勤人員都是三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為首的那個朝陳十安點點頭:「陳先生,付處讓我們全力配合。車輛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外面,可以分批把人運出去。」
「好。」陳十安轉身看向那些跪著的身影,「動作輕點,這些人身體很脆弱,不能磕碰。」
「明白。」
救援行動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三名外勤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摺疊擔架,一個個把人平放上去,再用綁帶固定好,順著通道抬出地下空間。
陳十安幾人也加入其中,一個多小時後,二百一十三人全部被分批運出火葬場,裝進停在遠處的三輛廂式貨車裡。
鄭叔聯絡了曼谷郊區一家華人開的私人診所,老闆是他遠房侄子,算是信得過的人,暫時把這些人安置在那裡。
等都忙活完了,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陳十安五人回到暹羅寺。
寺廟裡晨鐘悠揚,僧人們已經開始早課。
龍普大師一回寺就去了自己的禪房。陳十安看他走路的樣子不太對,腳步虛浮,面上發白。
「大師,您先去休息。」陳十安說,「這邊的事我們先處理。」
龍普大師擺擺手,由兩個小沙彌攙扶著進了禪房。
陳十安四人則去了客堂。耿澤華一屁股坐在蒲團上,嘴裡哼哼唧唧:「老子不行了……二狗子,給我倒杯水。」
「使喚誰呢?你自己沒長手啊?」李二狗嘴上罵罵咧咧,但還是起身倒了杯茶,往耿澤華手裡一塞,「給,喝吧大爺,老子欠你的就是。」
耿澤華接過茶,吹了兩口,小口小口地抿著。他臉上白得嚇人,嘴唇發紫,顯然是修為透支過度。
陳十安盤腿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枚魂牌,反覆端詳。
胡小七趴在旁邊,尾巴無精打采地耷拉著:「先生,這魂牌里的生魂,怎麼放出來啊?」
「需要玄陰的血。」陳十安說,「魂牌是認主的,沒有主人的允許,強行打開會毀了裡面的生魂。」
「那咱們得抓到玄陰才行。」胡小七嘆了口氣。
「不急。」陳十安把魂牌收好,「魂牌在我手裡,玄陰遲早會找上門來。」
正說著,客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滿臉驚恐:「不好了!龍普大師……龍普大師病倒了!」
陳十安猛地站起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