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小時後,飛機抵達戴樂高機場,陳十安睜開眼睛,轉頭看眼呼哈呼哈睡的正香的李二狗。
「二狗哥,別睡了,到站了。」
李二狗呼嚕嘎吧一下停了,猛地坐起來,眼神迷離:「到了?到哪兒了?」
「一面坡。」飛機停穩,陳十安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拽下帆布包,順手把李二狗的背包也扔過去。
「一……面坡?」李二狗眼睛一下睜溜圓,看清在飛機里大出口氣,「哎呀媽呀嚇死我了,我還心思咋到家了呢!」
胡小七從椅子上蹦下來:「二狗子我牆都不服,就服你!」
「咋地呢?」李二狗歪脖斜楞他。
耿澤華也站起來:「佩服你肺活量好,那呼嚕打的,氣吞山河……」
艙門打開,四人不再笑鬧,拎著行李隨人流走出機艙。
戴高樂機場一號航站樓建築復古,到處都是法語的廣播聲,軟綿綿的尾音往上挑。
李二狗拖著自己的大行李箱,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這機場比哈城那個大不少啊,就是看著有年頭了……哎老弟,你看那牌子寫的啥?」
陳十安瞥了眼:「出口。」
「哦,我還以為啥呢。」李二狗挑眉,「老弟你懂法語?」
「不懂,看圖猜的。」
「……」
過海關的時候,陳十安把護照遞過去,海關官員是個禿頂的中年法國人,看到他的白髮時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護照上的出生年份,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十安面不改色,自己這一頭白髮,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
官員說了句法語,陳十安沒接話,只是點點頭。官員聳聳肩,蓋章,把護照還回來。
「他說啥?」李二狗湊過來問。
「不知道。」陳十安把護照塞回包里,「走。」
四人拿完行李走出到達大廳,空氣里有柴油味、咖啡香,還有遠處一縷烘焙麵包的甜味。
胡小七鼻子靈,嗅兩下說:「真香啊」
「你別叫胡小七了,叫胡小狗吧?」李二狗吐槽。
「你才是狗!」
耿澤華呵呵一樂:「嚴格來說,狐狸還真屬於犬科。」
幾人說笑著來到門口,接機人群擠在欄杆後面,接機牌上各國文字都有。
陳十安站那掃一圈,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那是個二十四五歲的華裔小伙,手裡舉著一塊硬紙板,上面寫三個漢字:陳十安。
陳十安走過去,年輕人看到他,眼睛一亮,趕緊把牌子收起來,伸手過來:「您就是陳先生吧?我是周文睿,叫我小周就行。」
陳十安跟他握了握手,小周手心沒有繭子,但食指側面有一塊凸起,看來是經常寫字。
小周轉頭看其他三人:「這位是耿先生吧?龍虎山的紫霄神雷,我在局裡的檔案里讀過。這位是李大哥吧?玄武防禦,可是厲害的狠。還有這位……狐仙……大人?」
「乖,叫七爺。」胡小七揚起下巴,架子十足。
小周露出兩顆虎牙:「七爺好。」
「別聽他的,叫他小七就行。」陳十安一拍胡小七腦袋,他對這個文質彬彬、頗有禮貌的小伙子第一印象不錯。
「老弟你哪的人啊?普通話不錯呀!」李二狗粗聲大氣問。
小周略帶歉意的笑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第三代華裔,我爺爺是溫州人,我雖然在巴黎出生長大,但家裡規矩大,中文一直沒落下。現在明面上在索邦大學讀考古學博士,暗中是民調局外圍情報成員。」
耿澤華來了興趣:「兄弟考古學哪個方向?」
「中世紀歐洲紋章學與墓葬文化。」小周說。
陳十安心裡一動,付處找的這人行啊。
他試探問:「你對血族歷史了解多少?」
「血族的歷史能追溯到中世紀,那些老家族的紋章記錄在教堂檔案里,我閒來翻閱過,有些史料挺有用的。」
陳十安點點頭:「好的,以後少不得麻煩你。」
小周接過耿澤華的行李:「您客氣了,這是我工作,有事您跟我說就行。咱們走吧,一路勞累,先去休息休息。」
幾人來到停車場,一輛銀灰色的標緻停在角落,小周把行李塞進後備廂,四人擠進車裡。李二狗塊頭大,手剛放後門把手,就被胡小七推副駕去:「自己多占地方不知道嗎?不自覺呢咋!」
李二狗這回沒磨嘰,開門上車,還把座椅往後調調:「周老弟,你這車挺有年代感啊。」
「零四年車,二手的,便宜。」小周打著火,「在巴黎讀書,沒家裡資助,全靠獎學金和局裡的津貼,能有個車就不錯了。」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A1高速公路。
巴黎的建築從低矮的郊區平房慢慢變成密集的奧斯曼風格樓房,淺米色的石牆、深灰色的屋頂、鑄鐵的陽台欄杆,一棟緊挨著一棟。
「咱們住哪兒?」陳十安看著窗外問。
「瑪黑區。」小周打了把方向,「那地方老巴黎味兒最濃,而且……適合咱們。」
李二狗聽不懂:「馬黑?那地方養的馬得老黑吧?」
「此瑪非彼馬。」小周被逗樂了,「Le Marais,法語意思是沼澤,中世紀那地方確實一片爛泥塘,後來填平了建的房子。現在算是巴黎最有意思的區,藝術畫廊、老猶太區、同性戀區都在那兒,魚龍混雜。」
「那挺亂啊。」李二狗嘟囔。
小周笑說:「就是亂才好。血族的主要活動區域在十六區和第八區,那邊是上流社會的老錢區,很多老錢家族跟血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瑪黑區離那邊遠,而且是老區,建築密度大,巷弄多,他們不愛來,方便咱們行事。」
陳十安嗯了一聲,表示認可,心裡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華裔小伙看著年紀不大,但為人處事知進退,且知識涉獵廣泛,心思縝密,做事周到,是個靠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