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瞪大眼睛:「六百萬?我操,那得多老些骨架子啊?」
小周繼續說:「而且是全部精心排列的。大腿骨被整齊地碼成牆,頭骨嵌在上面,形成了骨牆。有些區域還有裝飾性的圖案,心形、十字架什麼的。」
「還挺有藝術細菌。」李二狗嘟囔。
「後來變成血族的地盤?」陳十安問。
「也不完全是。」小周搖頭,「血族有自己的活動區域,主要在十六區的一些私人宅邸里。但地下墓穴確實是他們……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的地方。你們懂的,那些不能見陽光的勾當。」
胡小七插嘴:「血族我知道,之前在小說里看到過,血族跟傳說里的吸血鬼不是一回事。血族有自己的社會體系,有長老會,有戒律,有領地劃分。他們一般不在人類社會惹事,因為惹事的代價太大,各國的神秘組織都不會放過他們。」
小周點頭:「小七說得對,但最近情況有點反常。那些失蹤的華人,最後出現的地點都在地下墓穴的幾個隱蔽入口附近。我花了兩周時間踩點,發現了至少三個被頻繁使用的入口,周圍有靈力殘留的痕跡,還有一些……血族特有的腥臭味。」
「腥臭味?」陳十安放下茶杯。
「嗯,那種陳年的血腥氣,臭烘烘的,聞過一次就忘不了。我懷疑那些失蹤的人已經被……」
「當成養料了。」耿澤華接過話頭,「血族有一種禁忌儀式,用活人做初擁的祭品,抽取生命力來強化自身。被抽乾的人不會轉化成血族,而是變成乾屍或者傀儡。」
說到這,梁叔端著燒鵝過來,油亮亮的鵝皮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先吃飯。」陳十安說。
五人埋頭吃飯,梁叔的手藝確實不錯,燒鵝皮脆肉嫩,肥而不膩,胡小七一個人就吃了小半隻。
李二狗雖然對沒有東北菜耿耿於懷,但白切雞蘸薑蓉的滋味也讓他讚不絕口,連吃了兩碗米飯。
耿澤華和陳十安吃得很安靜,每樣菜都嘗試一下。
吃飽喝足,陳十安喝口茶說:「咱們今晚就去地下墓穴看看。」
小周看了眼窗外:「天已經黑了,正好。地下墓穴白天也不安全,晚上反而更容易隱蔽。」
五人走出飯館,上了小周的車子,沿著塞納河岸慢慢行駛。
小周邊開車邊說:「咱們從十四區的一個教堂進去。那個教堂廢棄好幾年了,地下有採石場的舊通道,直通墓穴。我上周剛踩過點,入口沒人看守,但裡面什麼情況我不清楚,沒敢走太深。」
「你膽子還挺大。」李二狗說,「一個人就敢往裡鑽。」
「做情報的,膽大心細是基本功。」小周笑了笑,「不過說實話,走到第三層骨牆那兒我就回來了,那地方……怎麼說呢,讓人感覺不太對勁。」
車開過蒙帕納斯大道,拐進幾條街道。
十四區這邊沒有市中心那麼繁華,更多是居民區和一些不起眼的小店。
小周把車停在一個小廣場旁邊:「咱從這下車過去。教堂在廣場東邊,繞過去有個側門。」
五人下車,耿澤華掏出幾張斂息符,一人發一張貼在胸口,能屏蔽身上的靈力波動。
廢棄教堂的側門有一把小鎖,小周剛掏出兩根鋼絲準備開鎖,就被李二狗攔下:「費那勁嘎哈!」
他伸出手,輕輕一拽,小鎖直接從鎖頭斷開。
小周看的目瞪口呆,心中腹誹:「這還是人嗎!」
門打開,教堂裡面黑洞洞的,長椅東倒西歪,聖壇上掛個十字架,基督像的臉上積滿了灰塵。
小周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穿過中殿,繞到聖壇後面,那裡有一扇小門。
「這下面有地下室。」小周推開小門,露出後面下行的台階。
陳十安從包里拿出一支手電筒,光柱切開濃重的黑暗,照亮了前面。
往下走了大約三四十級台階,腳下的地面變得平坦了,通道向兩側延伸開去。
「這裡就是地下墓穴的入口區域。」小周指著牆壁上的骨頭說。
幾人繼續前進,越往裡走,骨頭越多,最終被整齊地碼成一排排骨牆。
大腿骨被豎著排列,形成密集的骨質柵欄,頭骨嵌在最上方,那些骨頭呈現出年代久遠的黃褐色,有些已經發脆。
「我操……」李二狗驚呼,「這他媽……全是人頭?」
「六百萬具遺骸。」小周說,「這些只是冰山一角。」
五人打著手電筒前行,通道時寬時窄,有些地方的骨牆塌落了一半,骨頭散落在地上,只能踩在上面通過。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通道分叉越來越多,小周在前面帶路,他每隔一段距離就在牆上畫一個記號。
「前面要拐彎了。」小周低聲說,「拐過去就是第三層,而且……」
走在旁邊的胡小七突然停步,鼻子猛地抽了抽。
「等一下。」他閉上眼,灰狐的嗅覺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有血腥味,而且很新鮮。」
「哪個方向?」陳十安問。
胡小七睜開眼睛,指向通道左側的一條岔路:「那邊,應該不到一百米。」
陳十安和小周對視一眼,小周搖搖頭:「那邊我沒走過,但地圖上看,是個死角。」
「走。」陳十安拐進岔路。
這條岔路更窄更暗,兩側骨牆不再齊整,堆得雜亂無章,空氣里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提高警惕。」耿澤華低聲提醒,「這種地形容易設伏。」
幾人放輕腳步,全神貫注的注意周圍動靜。
走了幾十米,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個被鑿開的小室。
再往裡走,幾平米大的小室里堆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乾癟,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都是亞洲面孔,穿著普通的日常衣服,有牛仔褲有羽絨服,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
陳十安蹲下來檢查門口一具屍體,這是個男人,三十多歲,脖子上有兩個小孔。
他伸出兩根手指按在傷口旁邊,閉上眼睛。
造化之力慢慢運轉,他在傷口處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混沌!
但跟玄陰完全不同,玄陰的力量是輪迴之力摻雜著混沌,帶著一股輪迴氣息。
眼下這個是血煞摻雜著混沌,散發出陰冷氣息。
「怎麼樣?」耿澤華蹲過來。
「血族初擁的痕跡。」陳十安收回手指,「但他們沒被轉化,而是被抽乾了。」
耿澤華蹲下來仔細檢查另一個傷口:「下手夠狠的,每一滴生命力都被榨取乾淨,倒是一點兒沒有浪費,普通血族做不到這種程度,至少是個伯爵級別。」
「先生,你看這是什麼?」胡小七喊起來。
陳十安走過去,在胡小七腳下有一枚銀色的紐扣,大約拇指蓋大小,做工精緻。
扣面上刻著一隻展翅的蝙蝠,蝙蝠的翅膀上布滿花紋,整體呈現出一種中世紀的古典風格。
陳十安撿起紐扣,對著手電光看了看。
小周的臉色在看到那枚紐扣後難看起來:「這是……德拉圖爾家族的家徽。」
「德什麼行家族?」李二狗沒聽清。
「De La Tour,法語意思是塔。」小周說,「是法國最古老的血族家族之一,據說可以追溯到加洛林王朝時期。很多血族歷史學家都認為這個家族在法國大革命時期就滅絕了,因為他們的領地正好是巴黎公社的主要活動區域,當年被清算得很徹底。」
「那死絕沒?」李二狗問。
「沒有。我在索邦大學讀考古的時候,研究過法國中世紀貴族紋章學。在一份十四世紀的手稿里見過這個蝙蝠紋章,那是德拉圖爾家族的專屬標誌,據說只有核心成員才有資格佩戴。如果這個紐扣出現在這裡……」
「說明這個家族不但沒滅絕,反而在暗中活動。」耿澤華接過話。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聽起來人數眾多。
胡小七豎起耳朵,他閉上眼睛感應:「十幾個,不是活人,身上沒有氣息。」
陳十安轉身往外走:「小周,你先退出去,這裡交給我們。」
小周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他這點修為就是累贅:「好,我在入口等你們。」
他轉身,沿著原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手電光下,十幾個」人」從通道深處走來。
他們穿著各個年代的衣服,有的穿著現代的皮夾克和牛仔褲,有的穿著上世紀的老式西裝,有的甚至穿著更古老的長外套和高領襯衫。
這些是被不同年代初擁後轉化成傀儡的普通人,他們的意識早已被抹除,只剩下被血族操控的軀殼,一直以來在地下墓穴的深處休眠,看來是幾人的闖入驚醒了他們。
他們的眼睛空洞,嘴角張開,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步伐僵硬但速度很快。
陳十安慢慢抽出龍泉劍:
「兄弟們,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