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安!右肩!」耿澤華嘶聲大喊,喊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哇的一口鮮血嘔出來,這一口精血耗掉了他大半元氣。
陳十安立刻再次衝出,劍尖直指安倍右肩。
安倍抬手格擋,混沌之力在手臂上形成一道護盾。
陳十安沒有戀戰,一劍不中立刻後撤,身形在空中一轉,又從另一個角度攻來。
他的速度極快,身形在安倍周圍形成一道道殘影,每一劍都指向不同的要害。
胸口、咽喉、後心、肋下、太陽穴、膝蓋、腳踝……
龍泉劍如同一條靈活的銀蛇,不斷尋找著安倍身上的破綻。
安倍老祖的反應速度同樣快得驚人,他兩隻手如同兩面盾牌,左手的陰陽道力化解攻勢,右手的混沌之力反擊,配合得天衣無縫。
兩人轉眼間交手了數十招,打得有來有回。
陳十安的劍在安倍左臂上留下一道傷口,安倍的混沌之力也在陳十安右腿上留下一片灼傷。
「十安!」耿澤華一邊維持陣盤一邊觀察戰局,「他的力量融合有問題!左半身和右半身的能量流轉有細微的延遲!陰陽道力走左邊,混沌之力走右邊,中間有個交匯點!」
陳十安眼睛一亮,邊高速移動邊仔細觀察安倍的身體。
果然,他發現每次安倍同時動用兩種力量時,胸口正中會有一個極短暫的能量排斥。
但那個位置被安倍護得極嚴,每次陳十安的劍接近那個位置,都會被他的雙手合力擋開。
「得讓他露出破綻。」陳十安心裡盤算。
硬打不行,這老傢伙現在太強了,得用點手段。
陳十安忽然放慢了攻擊節奏,身形一動,退到三丈開外。
「安倍老狗。」耿澤華默契開口了,諷刺起來,「你融合這麼多式神,身體吃得消麼?我看你左邊臉都歪了,是不是青龍那縷龍魂在你腦子裡鬧騰呢?」
安倍冷冷看著他:「拙劣的激將法。」
「激將?我說的是實話。」耿澤華伸手一指安倍的左眼,「你那眼珠子一會兒金一會兒黑,跟髮廊門口的彩燈似的,這麼大歲數了你整得挺花哨啊,跟這玩老來俏呢啊!」
安倍氣的胸口劇烈起伏,暗罵這小子嘴太他媽賤了。
「還有啊,你說你,活了一千多年,貓耗子洞八百年,搞出這麼大個陣仗,結果還是給太初那王八犢子做無私奉獻。」耿澤華繼續叨叨,「你就屬於被人賣了還擱這說謝謝,唉,你這腦子,治好了也是淌哈喇子的命。」
「住口!」
安倍大怒,身形暴起,在空中拉出一道殘影,左手的陰陽道力凝成一把刀,右手的混沌之力化作一柄長矛,同時向耿澤華攻來。
這一擊含怒出手,他是用了全力,但也正因為全力出手,他胸口的能量交匯點暴露得更加明顯。
陳十安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老東西暴起的瞬間,陳十安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前滑去,眨眼間就來到安倍身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左手從腰間一抹,三根銀針出現在指間。
銀針在半空中一顫,針尖處凝聚一縷極細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真氣絲線,糅合進造化之力和普通真氣,形成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真氣波動。
這縷波動順著針尖,直接沒入安倍胸口正中。
那裡,是混沌之力與陰陽道力的交匯點,是安倍融合十二天將的核心。
銀針極細,扎進去後,沒有傷口,沒有劇痛,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有。
安倍低頭看了看胸口,那三根銀針已經全部沒入體內,只留下三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他冷笑:「用幾根針?你以為本座是凡夫俗子,會被幾根針……」
突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臉上,進而劇烈扭曲起來。
那三根銀針進入他身體後,立刻分解成無數細小的真氣,散布在那個核心樞紐周圍。
這些真氣本身沒有任何攻擊性,但它們的存在,就像在平衡里塞入了一粒石子。
安倍體內的混沌之力和陰陽道力原本達成了一種精妙的平衡,像兩條並行的河流,互不干擾又互相配合。
但現在,這粒石子卡在兩條河流的交匯處,原本順暢的流轉被擾亂了。
混沌之力向左沖,陰陽道力向右涌,兩者在中間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你……」安倍左眼和右眼同時劇烈閃爍,「你做了什麼?!」
「沒啥。」陳十安後退幾步,抹把臉上的汗,「就是在你的發動機里扔了把沙子。」
下一秒,安倍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體內的兩股力量徹底失控了!
混沌之力瘋狂反噬,沿著經脈四處亂竄,所過之處皮肉焦黑,陰陽道印和混沌紋路同時浮現在皮膚表面,互相侵蝕、互相撕裂。
那種痛苦,就跟有人把他的身體當成戰場,兩股力量在裡面打仗,要生生把他撕成兩半一樣。
「啊!!!」
安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身體表面,符印和紋路交替閃爍,每一次交替都伴隨著皮肉撕裂的聲響。
融合狀態開始崩解,十二天將的力量從他體內被強制剝離,化作一道道流光從他七竅和毛孔中噴涌而出。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天后、太陰、騰蛇、天空、天一、勾陳、太一……
十二道流光,爭先恐後地逃離這具正在崩潰的身體,回歸各自的封印。
融合狀態徹底崩解,安倍老祖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祭壇上。
他的體型恢復了正常,狩衣早已碎裂,露出下面千瘡百孔的身體。
胸口、手臂、大腿上遍布著被兩種力量撕裂的傷口,他修為暴跌,氣息萎靡。
他試圖站起來,但雙腿一軟,又跪倒下去,兩隻手撐在祭壇上,渾身發抖。
陳十安握著龍泉劍,一步步走近,劍尖點在安倍的喉嚨上。
「老東西,結束了。」
就在這時,八紘一宇大陣的運轉聲忽然停了下來。
山腹中那持續不斷的嗡鳴消失了,原本在岩壁縫隙間流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地面的震顫也隨之停止。
大陣停了。
安倍老祖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很低,開始只是肩膀在顫,後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他跪倒在祭壇上,低著頭,笑得得意,笑得渾身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十安皺起眉頭,劍尖沒有移開:「你笑什麼?」
安倍抬起頭,那張臉慘白如紙,傷口縱橫交錯,左眼的金色豎瞳已經消失,右眼的灰黑色漩渦也黯淡下去。
但他還在笑,笑得更加得意和滿足。
「太初師父說得對,」安倍的聲音嘶啞,卻十分愉悅,「本座不是你的對手。但本座要做的……壓根兒就不是打贏你。」
他無視抵在喉嚨的劍,慢慢直起身子。
「本座要做的,是拖夠時間。」
安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團灰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現在,原初之氣……已經收集完畢了。」
陳十安心裡一沉,他猛地轉頭看向祭壇。
十二芒星法陣原本黯淡下去的符文,此刻重新亮起。
七十二處陣基雖然停止運轉,但它們在大陣運轉期間抽取的地脈靈氣,已經全部被匯聚到了這裡,無數道光芒從山腹四壁射出,匯入十二芒星法陣的中央。
法陣的光芒越來越盛,陣法中央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這時,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白色長袍,白髮如雪,面容平和。
是太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