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閉上眼,意識沉進識海,直接找到大爺刑天:
「老大,東海這處,還得借一縷意。」
「准了。」
荒原上,一道暗藍色的光影出列,啪地一個立正。
「房東,末將去。」
「你叫啥?」
「末將生前守的是采石磯。」暗藍光影瓮聲瓮氣地說,「水戰,末將熟。末將的兵,一半葬在江底。讓末將去海里守,順手還能看看弟兄們。」
李二狗神色一肅,拱了拱手。
他睜開眼,七縷光從掌心抽出來,以暗藍那一縷為芯,擰成一根七彩釘子。
「去。」
釘子脫手,扎進海面,直落海底,釘進陣眼正中。
海灣深處,傳來一聲悠長渾厚的鐘鳴,隨即一切都沉穩下來,那團盤踞在海底的黑氣,徹底沒了動靜。
李二狗晃了晃,被胡小七一把扶住。
他咧嘴一笑:「老毛病了,睡一覺就好。」
他剛要往碼頭的水泥台子上坐下,識海深處,刑天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李二狗。」
「哎,老大,咋了?」
「北冥動了。」刑天沉聲說,「就在方才,主首動了。」
李二狗的笑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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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釘在地脈上的八把鎖,方才一齊震了三下。鎖芯都還在,可鎖眼讓從裡頭頂鬆了,它翻這一下身,是在試鎖。」
「那……那咋整?」
「立刻去北冥。」刑天說,「去北冥之眼,把第八顆珠子取出來。」
「第八顆珠子,在北冥之眼?」
「在靈池底下。」刑天說,「當年本座斬了主首,禹王布鏈封海眼,本座把最後一份本源釘在封印的正核心,拿它壓著主首的七寸。」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老大,我問個不該問的。那珠子要是取出來,壓主首七寸的釘子,不就沒了嗎?」
「問得好。」刑天說,「珠子在,封印還能撐一陣,直到它把鎖一把一把頂開,九首聚齊,那時候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摁不住它。珠子取出來,七寸上的釘子沒了,封印少了鎮物,主首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必定掙脫。」
「合著取也是死,不取也是死?」
「取,你還有一個月。」刑天說,「八份本源歸一,你的戰體才算真正成了,到那時候,你才夠格拎著干戚,跟本座當年一樣,站到它面前去。不取,你就永遠差著一魂,等它自己出來那天,你毫無抵抗之力。
「李二狗,本座把醜話說在前頭。珠子入體,封印一松,北冥之眼底下的東西會醒。會有多強,本座也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李二狗沉默下來,他站在碼頭上,看著眼前這個剛搶回來的村子,看著祠堂門口抱頭痛哭的一家人,看著老孫頭領著後生們往外抬傷員,看了很久。
「老大,我問你個事。」他在心裡說,「當年你讓砍了腦袋,抄起斧子接著乾的時候,你想沒想,萬一干輸了咋整?」
刑天嗤笑一聲。
「沒功夫想。本座只知道,我不會輸。」
「那不就結了。」李二狗咧開嘴,「我去。」
他睜開眼。
碼頭上,陳十安、耿澤華、胡小七都在看他。他在原地愣了小半天,三個人就猜出個大概了。
「刑天說話了?」陳十安問。
李二狗把識海里的話原原本本學了一遍。
「第八個石珠,在北冥之眼,靈池底下。」陳十安慢慢地說,「師父留在冰壁上的話,原來警的是這個。池底之物不可驚動,驚,則封印之鏈將松。」
「陳師父三十年前就看出來了。」耿澤華接道,「他那時候不動,是因為時候不到。現在時候到了,北冥已開,主首翻身,取不取,鏈子都要松。」
「那就取。」陳十安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趁它還沒掙脫,咱們掌握主動。」
他掏出手機,撥給付志剛,三言兩語把蠣嶴村的善後交代清楚,傷員轉運,隔離解除,對外口徑,一條一條安排明白。
季科長領著人衝進來接手的時候,祠堂里的一百多口子全出來了,烏泱泱跪了一大片。
這一回,四個人誰也沒攔,也攔不住。
老孫頭跪在最前頭,咣咣咣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來,滿臉是老淚。
「恩人們,留個名吧!往後村里修譜,給你們單開一頁!」
李二狗把他拽起來,想了想,說:「大爺,譜上就別寫名了。你就寫,東北來的四個爺們兒,外加一隻蠍子。」
小紅趴在他肩膀上直點頭:「對,把我也寫上,寫清楚點,金紅色的!」
老孫頭:「……啊?」
出了蠣嶴村,民調局的車等在警戒線上。
四個人上了車,陳十安說:
「眼下的局面,咱們捋一捋。北冥,主首翻身,第八顆石珠等著取,這是頭等大事。東北,獾子溝地脈裂了縫,往外冒黑煙,民調局兩撥人蹲在那兒不敢動,這處也拖不得,更何況那是咱家門口。」
胡小七說:「先生,你的意思是……」
「咱們分頭走。」陳十安說,「我和二狗哥去北冥取珠子。」
「我跟老耿回東北。」胡小七接得很快。
「嗯。」陳十安看著他,「獾子溝那道裂口,往外冒的是混沌濁氣。小七,你天火克濁氣,破妄火克迷障,小紅也得跟著你,它可以頂一座淨化陣。老耿,布陣封陣還得靠你。」
耿澤華沒有異議:「放心。」
「你們到了先別打草驚蛇。」陳十安叮囑,「看清楚了再動手。這裂口後頭牽著整條地脈,牽一髮而動全身,有事隨時打電話。」
「放心。封完地縫,我順手把獾子溝那片的地脈走向測一遍,說不定對北冥有用。」
胡小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把話咽回去了。
陳十安看他一眼:「想說啥就說。」
「先生。」胡小七小聲說,「北冥那麼危險,咱們還分開了,萬一……」
「有啥萬一。」陳十安笑了笑,「還有二狗哥在呢。」
他朝李二狗那邊努了努嘴。
李二狗正靠在座椅上打盹,聽見說話,迷迷糊糊睜開眼:「嗯?說我呢?對對對,有我,狐狸崽子你放一百個心,你先生掉根頭髮,我拿腦袋給你賠。」
「呸,你腦袋能值幾個錢。」胡小七白他一眼。
陳十安打斷了兩人的鬥嘴:「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分頭走。短則半月,長則一月,哈城見。」
「哈城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