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太爺嗯了一聲,拐棍往地上一頓。
「那就這麼定。灰家挖溝斷土,把毒氣往墳圈子滲的道全掐死。白家配藥,撒進溝里,儘量壓住毒性。柳家下水脈聽動靜,有啥變化趕緊報過來。我黃家……」
他眼皮撩起來:「我黃家看家本事是打洞鎖土。等溝挖好了,我領崽子們把溝壁全鎖住,看他毒氣還能鑽土不!」
黃三太爺乾脆利落就分工完了,胡小七在旁邊聽得直點頭,心裡直呼姜還得是老的辣。
他眨眨眼睛,眼眶子有些發熱。
平時這幫傢伙,見面先掐,胡家嫌黃家騷,黃家嫌灰家髒,灰家嫌柳家脾氣不好,柳家嫌白家本事小,就這麼掐了幾百年。
雖然各家有各家的脾氣,可真遇上事了,全都能撇下偏見,大家擰成一股繩,一個慫的沒有,這就是東北仙家。
耿澤華掏出他的背包,蹲地上開始鋪陣旗。
黃三太爺之前在崑崙見過這小子,知道他和陳十安胡小七他們一夥:「這位是?」
「耿澤華,龍虎山的,雷法陣法都很厲害。」胡小七介紹,「老耿,這位黃三太爺,東北黃家的話事人。」
黃三太爺沖耿澤華拱拱手,耿澤華擺旗的手停下,回了個禮,又低頭接著擺陣旗。
黃三太爺跟胡小七小聲嘀咕:「這小子……不愛說話?」
「他啊,」胡小七說,「要麼不張嘴,張嘴就扎心。太爺你一會兒別跟他嘮嗑,容易心梗。」
耿澤華手裡的旗子一頓,無奈抬頭:「我聽得見。」
「聽見咋的,誇你呢。」胡小七笑嘻嘻的。
耿澤華先拿出三十六面陣旗,圍著裂縫插了一圈,插完退出來,又在外圈插了三十六面,兩圈錯位、彼此呼應。
黃三太爺看得好奇:「雷小子,這是幹啥的?」
耿澤華眼角一抽:「我姓耿……」
「哦,不重要。耿小子你這兩個圈圈有啥用?」
「……內圈用來鎖毒氣,外圈鎖住地脈的震動。陣成之後,毒氣出不了內圈,地脈的顫動進不了外圈,這縫就讓兩層陣法夾住了。」
胡小七問:「你的雷夠嗎?」
「不用雷。」耿澤華說,「我這雷只剩三成,得在關鍵時候用。這陣法借了墳圈子的陰煞走氣,陰煞養陣,陣鎖毒氣,眼前看夠用。」
黃三太爺眉毛一挑:「借墳圈子的陰煞?雷……耿小子,這底下埋的可是人家祖宗。」
「說了是借,用完就還。」耿澤華說,「我還給它留個迴環,陣法運行三個月,能把陰煞養一遍,等還等時候,比借之前還純,地下的祖宗們不虧。」
黃三太爺咂咂嘴,扭頭跟胡小七說:「這小子能交,不僅本事大,辦事還講究。」
「那是,我兄弟個個都老厲害了!」胡小七眉開眼笑,誇他兄弟,那就是誇他。
準備工作做完,黃三太爺一聲令下,各家都行動起來。
幾百隻灰耗子湧進地里,地面跟開了鍋似的翻動,一袋一袋的土被掏空,又夯實,一條丈把深的溝圍著裂縫合攏。
黃三太爺領著自家小輩貼著溝走,一隻接一隻往溝壁上拍爪子,拍到哪兒塊,那兒的土就泛起一層黃蒙蒙的光。
白老太太挎著藥箱沿溝撒藥面,嘴裡念念叨叨。
柳七爺仨個直接扎進乾溝底下,貼著地皮聽,隔一袋煙工夫報一回:「震呢,一陣一陣的,跟心跳似的……這回快了點,比上回快……」
黃小蹦竄到胡小七腳邊,仰頭問:「七爺,我幹啥?」
「你?」胡小七想了想,「你腿快,盯著民調局那幫人,別讓他們靠近,再讓他們把山下倆屯子的井先封了。」
「封井?那屯子裡人吃水咋辦?」
「讓民調局拉水車。」胡小七說,「這事他們熟,對外就說水質檢測不合格,大腸桿菌超標。」
黃小蹦:「大腸桿菌是啥?」
「說了你也不懂,實在不行你就說掉進去耗子了。」
黃小蹦似懂非懂地跑了。
灰五爺正好聽見了,從旁邊土包里鑽出來,氣得鼠須直翹。
「胡家小七!你這話埋汰誰呢!大腸桿菌咋就是耗子了!」
「口誤口誤。」胡小七拱手,「五爺別生氣,我這不是糊弄黃小蹦呢麼,我意思就是對外說井裡有細菌。」
「哼……那個細菌是啥?」
「是一種……」胡小七卡殼了,扭頭喊,「老耿!細菌是啥!」
耿澤華頭也不抬:「微生物。」
灰五爺:「微生物是啥?」
胡小七支支吾吾:「……是一種特別小的耗子……」
灰五爺氣的使勁瞪他一眼,扭頭鑽回土裡。
耿澤華搖頭苦笑:「小七你……不行等這事了了,讓你家先生送你去上學吧。」
「上學幹啥?」胡小七沒整明白,好好的嘮嗑咋突然說上學。
「說你沒文化呢。」背著手溜達過來的黃三太爺順嘴補刀。
「……老耿!你埋汰我!」胡小七跳腳就要撲過去。
耿澤華一指身邊陣旗:「別鬧,擺陣呢,都多大的狐了還這麼不穩重。」
「你、你你你,哼!」胡小七心裡悔恨啊,咋就忘了老耿嘴毒心黑的屬性了呢!
一宿的工夫,活幹完了大半。
天亮的時候,兩道溝圍著裂縫合了攏,溝壁讓黃家鎖得嚴實,白家的藥面壓了好幾層,灰家的把毒往墳圈子滲的舊道全掏空了,堵上夯土,夯土裡也拌了白家的藥。
至此,滲毒的路給徹底掐死了,剩下的,是縫口往外冒的黑煙。
耿澤華站在陣心,雙手掐訣,七十二面陣旗在他身邊浮起來半尺。
「起。」
他兩手一合,內圈三十六面旗子同時一亮,一圈光罩扣下來,把裂縫連同方圓三十丈罩得嚴嚴實實。
縫裡冒出來的黑煙撞到光罩上,彈回去,再冒,再彈。
幾回之後,黑煙學乖了,在罩子裡貼著地皮打轉。
外圈三十六面旗子緊跟著亮起來,第二圈光罩落下來,覆蓋在外。
柳七在溝底喊:「震動小了!」
「成了。」耿澤華鬆手,陣旗落回地面,他自己晃了一下。
胡小七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三成雷沒用上,你咋還晃?是不是虛啊?」
「你才虛!」耿澤華站穩,「這借煞走勢太耗神,下回這個陣,得配個補神的丹。」
「你歇會吧。」胡小七把他按到一塊倒了的石碑上坐下,「剩下的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