罩子裡,黑煙憋了一夜,越積越稠。
「小紅,外賣到了。」耿澤華瞅準時機,樂呵呵喊一嗓子。
小紅嗖的飛過來,搓了搓鉗子:「都讓讓哎,本大爺開飯了。」
胡小七揪著它的尾巴尖:「紅啊,咱可說好了,先小嘗一口,不對勁立馬吐出來。」
「知道了,磨嘰狐!」
光罩上開了一道小口子,小紅鑽進去後,口子立馬合上。
它落在黑煙邊上,先伸出鉗子尖,沾了一點,送到嘴邊抿了抿,再咂咂嘴。
「辣。」小紅皺個小臉說。
「……辣?」
「辣!後勁還挺上頭。」小紅又抿了一口,「能吃。」
胡小七還是不放心:「你別硬撐,相柳的毒跟混沌之氣是兩碼事,你那淨化天賦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的,吃了才知道。」
小紅說完,鉗子張開,四隻翅膀猛地一扇,罩子裡的黑煙呼一下讓攪起來,打著旋兒往它嘴裡灌。
那氣勢,簡直是一台抽水機成精。
外頭一圈仙家全看直了。
灰五爺驚呼:「這……是蠍子?」
胡小七盯著罩子裡頭,眼睛一眨不眨:「不是蠍子,是蠍王。吞混沌,吐靈氣,是它天賦。」
罩子裡的黑煙呼啦啦變薄,小紅的肚子也噌噌的鼓起來。
半個小時後,罩子裡最後一縷黑煙進了它嘴,光罩底下乾淨了,地皮都露出了原色。
小紅躺在地上,肚子鼓得溜圓,四隻翅膀攤著,半天沒動彈。
「小紅!」胡小七趕緊開口子進去。
「別喊。」小紅有氣無力,「可撐死我了,正消化呢。」
它肚皮底下開始往外冒光,一縷一縷的,白蒙蒙的,散進土裡。
這是轉化後的純淨靈氣,周圍一圈的草,眼看著綠了一層。
「行啊你。」胡小七鬆了口氣,「真消化了。」
「消化是消化了。丑狐狸啊,我跟你說個事。」
「說唄。」
「這毒,跟混沌之氣真不一樣。」小紅慢吞吞地說,「混沌吃下去,直接就化開了。這毒吞下去,跟鐵絲似的,我得一點點煉化,煉是煉得動,就是費勁。」
「多費勁?」
「這麼一罩子的毒,我頂多再吃三回。」小紅說,「吃完三回,我就得歇個十天半個月。」
胡小七臉色一緊,這縫是堵不死的,煙還會繼續冒,煙憋在罩子裡,攢多了就得清。
「三回夠不夠撐到先生他們回來?」
「這縫冒得慢,一罩子得攢五六天。」小紅算了算,「三回先頂著,先生回來之前富富有餘。往後要還不行,咱再想法子。」
胡小七點頭:「你別一次吃太撐。」
「我樂意吃撐啊?」小紅翻了個身,沒翻過來,沒辦法,肚子撐的太大,四腳朝天的晃了兩下。
它揮著鉗子喊:「丑狐狸你咋這沒眼力勁兒呢,搭把手啊。」
胡小七憋著笑,伸手給它扒拉過來。
光罩外頭,白老太太湊過來,笑眯眯地端詳小紅。
「好孩子,好本事。」她說,「老婆子活了五百來年,頭一回見著吃毒吐靈氣的,你這要是開個藥鋪,得發大財。」
「開藥鋪?」小紅眼睛一亮,「咋開?」
「你吃毒,我配藥,他記帳。」白老太太指了指耿澤華,「黃家看門,灰家跑腿,柳家……柳家負責涼快。」
柳七在溝底喊:「憑啥俺是涼快的!」
「你家自帶陰涼嘛。」
一圈仙家哄堂大笑,胡小七也跟著樂,樂著樂著,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付志剛。
「小七,東北咋樣了?十安他們上岸了,到了有衛星電話的地界,剛跟我通上話。北極那邊成了!」
「成了就好。」胡小七也高興,「東北這邊暫時穩住了。毒外泄鎖住了,黑煙有專人……有專蠍子吃。」
「專蠍子?」
「哎呀回頭跟你細嘮。」胡小七說,「老付,你跟先生說一聲,獾子溝這縫根子在地脈,堵不死,只能壓著。北冥那邊啥時候了結了,這邊啥時候消停。讓他心裡有個數。」
「成,我原話帶到。」
撂了電話,胡小七站在裂縫邊上,瞅著那兩層光罩,長長吐了口氣。
家門口這攤子,暫時摁住了。
可也只是暫時,罩子底下那道縫還在,地脈深處那位還在虎視眈眈。
黃三太爺拄著拐棍走到他邊上:「小七,別瞅了。這口子,是人家北冥的動靜震出來的,你把這兒守成鐵桶,也就守個門口。」
「我知道。」胡小七說。
「知道就好。」黃三太爺說,「東北這一畝三分地,往後一個月,俺們幾家輪班擱這兒蹲著,出不了岔子。」
胡小七嗯了一聲,掏出手機,翻到陳十安的號碼,想了想,沒撥。
小紅在地上接茬:「丑狐狸,讓他倆麻溜的回來,別忘給我帶北極的混沌渣渣,說好了的。」
胡小七讓它氣樂了:「都撐成球了還惦記吃。」
「球咋了。」小紅拍拍肚子,「球也是有追求的球。」
白天,老墳圈子裡霧氣散了一層。
黃家的崽子們在溝沿上排成一排曬太陽,灰家的耗子在溝底打盹,白老太太挎著藥箱挨個給幹活的查看爪子,柳七爺仨蛇盤在乾溝里打瞌睡。
耿澤華坐在地上,對著一張新畫的圖,拿筆在上頭寫寫畫畫。
胡小七湊過去:「畫啥呢?」
「獾子溝這片的地脈走向圖。」耿澤華說,「這片的脈氣怎麼走,震從哪個方向來,勁兒多大,得全記下來。」
「記這玩意兒有啥用?」
「眼下沒用。」耿澤華把一根線畫到頭,點了三個點,「可北冥是九脈的頭。頭那邊要幹啥,通過脈就先知道。等十安回來,這圖就是數據。」
胡小七瞅著那張圖上橫七豎八的線,瞅了半天,啥也沒瞅明白。
「你畫吧。」他說,「我去看看井封嚴實沒。」
胡小七把手揣進袖子,哼著小曲兒,往山下屯子走去。
身後,小紅扯著嗓子喊:「丑狐狸!中午飯多整點!我消化毒費勁兒,得補補!」
「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