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溝眾大仙忙活的熱火朝天,北冥陳十安和李二狗也完成任務準備返程。
倆人一前一後爬上坑沿,坐上雪地車,一擰油門扎進冰原。
跑了小半天,陳十安腰裡的衛星電話響了。
付志剛聲音斷斷續續:「十安,你們上岸沒有?」
「剛出冰窟,正往圖勒趕。」陳十安說。
「十安,出大事了。幾個小時前,全球極地冰層大面積開裂,格陵蘭、南極、還有北極圈這一圈,冰縫裡往外冒黑氣。海平面半宿漲了七公分,好幾個島國的監測站報警都報瘋了。」
陳十安心往下一沉:「國內呢?」
「西南石盤舊址炸了第二回,讓苗寨的人拚死按住了。西北那口井往外反黑水,部隊圍住了。東海歸墟邊上起了怪浪,掀了兩條漁船,人撈回來了,萬幸。」付志剛頓了頓,「獾子溝那邊,小七和老耿頂著呢。」
「官方咋說?」
「現在新聞台全在報冰裂的事,專家們瞎咧咧啥全球變暖,糊弄鬼呢。」
「是封印在崩解。」陳十安說,「北冥戰魂歸位,主首開始躁動,其他封印也挺不住了,付局,你那邊通知各方,能壓的壓,壓不住的圈起來。」
「都安排下去了。」付志剛說,「你們啥時候回?」
「最晚後天到哈城。」
撂了電話,李二狗問:「咋樣?是不是出事了?」
「全球開鍋了。」陳十安把電話揣好,「二狗哥,加速,咱們得快點趕回去。」
雪地車在冰原上狂奔,身後的天邊上,隱隱有一道黑線,從地平線底下往上漫。
晚上到了圖勒,安德森照舊在跑道邊等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我的朋友,基地的冰芯監測全亂了,我這當兵的三十年,頭一回見著冰蓋自己打拍子。你們……到底幹了什麼?」
「老安,放寬心,我們就去捅個長蟲。」李二狗拍拍他肩膀,「這事機密,別問,問了容易惹麻煩。給整倆熱乎菜,吃完我們就走。」
安德森瞅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們華夏人,膽子大。」
運輸機起飛後,李二狗靠著艙壁閉上眼,意識沉進識海。
李二狗直奔刑天跑過去:「老大,現在外頭開鍋了,所有封印都在崩斷。」
「本座知道。」刑天說,「珠子離位,鏈鎖九淵的鎮力斷了。相柳即將九首合一。」
「九首合一?」
「它九顆頭顱,當年被分開釘在九處。如今封印鬆動,它要強行把九首重新合到一處。」刑天胸口那雙眼睛眯起來,「一旦合成了,它就恢復上古巔峰的修為。」
李二狗咂咂嘴:「巔峰狀態……那是多能打?」
「本座全盛之時,砍它一顆頭,也得拿出全部本事。」刑天斜他一眼,「就你現在這三腳貓的火候,它一顆腦袋噴口毒,夠你蛻三層皮。」
李二狗梗了梗脖子,嘴硬道:「巔峰就巔峰,怕個毛。當年你一個人拎著斧頭都干它卑服的,現在咱倆人還能慫了?這回哥倆聯手,再干它一回!」
刑天瞅著他,好半天才開口:「李二狗,本座跟你說個事。」
「說唄,咋還外道了呢。」
「本座都要沉睡了。」
李二狗的笑僵在臉上:「睡?睡啥覺?老大你一個魂兒還能困啊?」
「是沉睡。」刑天說,「九魂歸一之後,本座這縷主魂,跟你的神魂中間在沒壁障。本座醒著,戰意每時每刻都會影響你的神志。一天兩天沒事,一年兩年之後……你就再也不是李二狗了。
「本座等了八千年,等的是個能接住戰神力量的人。你若沒了,本座這八千年,就白熬了。」
李二狗愣在那兒,勉強擠出個笑:「那……睡多久?等你醒了我給你接風。」
刑天望著荒原盡頭:「說不好,也許百年,也許千年……也許不會再醒。」
李二狗吸了下鼻子,裝出輕鬆模樣:「別的呀老大,你別睡,我啥事不帶有的,咱哥倆沒事還能嘮嘮嗑。哦對了,我答應你的神像和香火還沒整呢,你得盯著我啊,還有還有,除了大窯還有老多好吃的了,有燒雞,有酸菜血腸,有燉大骨頭,再配上燒刀子……」
「二狗。」刑天打斷他,「本座只是沉睡百年。等你的神魂壯到能壓住這份戰意了,或者哪天你遇生死危機時,喊一嗓子,本座興許能醒一瞬。」
「百年啊……」李二狗苦笑,「百年以後我墳頭草都換好幾茬了。老大,你這跟再不相見有啥區別。」
「李二狗,別婆婆媽媽的,沒的墮了本座威風。以後,會有再見的一天。」
李二狗低著頭,半晌後一屁股坐在沙礫上,拍了拍身邊的地。
刑天瞅他一眼,把巨斧收起,也坐下了。
倆人就這麼坐著,瞅著荒原上那輪不落的紅日。
「老大,我問你個事。」李二狗摳著地上的沙子,「這八千年,你最難熬的是哪一年?」
刑天想了想:「第七代寄主死的那年冬天。本座在他屍首邊上盤了三天。」
「這三天你在想什麼?」
「在想,這種堅持有什麼意義,幾千年的孤寂……不如散了吧。」
「後來咋沒散?」
「後來下了一場雪。」刑天說,「雪把那小子的臉蓋上了,蓋得挺安詳。也沒啥原因,瞅著瞅著,就不想散了。」
李二狗點點頭,手往半空一伸,一瓶燒酒出現在手裡。
他擰開蓋,先往沙礫上倒了一溜,再仰脖灌了一大口。
「老大,敬你等了我八千年。」
刑天低頭瞅瞅滲進沙子裡酒,搖搖頭:「你這人,埋汰。敬酒哪有往地上倒的。」
「我們東北就這規矩,敬回不來的人,都往地上倒。」李二狗把酒瓶子遞過去,「可你又回得來,所以剩這半瓶,給你留著。等你醒了,咱倆接著喝。」
刑天盯著那半瓶燒酒看了半天,伸手接過去,學著他先前的樣兒,往嘴裡倒了一口。
辛辣的味兒在嘴裡散開,戰神皺了皺眉:「難喝,不甜。」
「難喝就對了。」李二狗樂了,「甜的那叫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