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站起身,把酒瓶揣進虛空里,抄起巨斧。
「李二狗。」
「哎。」
「往後的路,你自己走。記住兩件事。頭一件,相柳九首合到第七顆的時候,是它的命門,那時候它最虛弱,要打,就挑那會兒打。第二件……事情解決完,往後好好過日子,別學本座。」
李二狗的眼圈一下子紅了,他猛地站起來,使勁眨巴了兩下眼,梗著脖子喊:「學你咋了!你刑天頂天立地,誰敢小瞧你!老大你放心睡,等你醒了,我……如果我不在了,記得來找我……」
刑天放聲大笑,笑聲里,他的身影一點一點淡下去,從斧刃開始,一寸一寸化作金色的光點,散進荒原的風裡。
「李二狗,本座答應你。」
光點散盡,荒原還是那片荒原,紅日還是那輪紅日,就是再沒那個拄著斧頭喝大窯的身影了。
李二狗在原地站了很久;「睡吧,老大……我會贏的。」
他睜開眼,機艙的頂燈晃得他眯了眯。
陳十安坐在對面,正瞅著他:「咋樣了?」
李二狗抹了把臉,低聲說:「我老大,沉睡了。」
陳十安輕輕嘆了口氣:「知道了。」
機艙里靜了一會兒,李二狗忽然坐直了。
「老弟,刑天睡之前跟我說,相柳九首合到第七顆的時候,是它的命門,那時候它最虛弱。」
陳十安眼神一凝:「這是咱們的機會!」
李二狗剛要繼續說,機艙里的燈忽然閃了一下,緊接著整個機艙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兩人中間的過道上,霧氣憑空漫起,凝成一團影子。
「小鬼醫,本座這齣大戲,精彩嗎?」
陳十安周身的造化之力轟地爆發,銀針已經夾在指間,戒備的看著虛影。
「太初!」
「別緊張。」那影子晃了晃,笑呵呵說,「九魂歸一,戰神認主,這麼好看的一齣戲,你們喜不喜歡?」
李二狗騰地站起來:「我喜歡你媽!你個老王八蛋,我他媽是發現了,全天下哪兒缺德哪兒有你!」
「罵吧。」太初一點兒不惱,「珍惜現在的平靜吧。嗯?那個沒腦袋的睡著了?可惜,可惜。他是這齣戲裡我最期待的。八千年啊,也是個狠角色,換了旁人,早就瘋了。」
「哎我說你上來到底嘎哈?」李二狗問。
太初的影子慢慢淡下去:「小朋友們,戲台子搭好了,角兒也扮上了。本座在北冥,等你們。」
霧氣散盡,機艙里的溫度回了上來。
李二狗攥緊拳頭,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老弟,我這手咋這麼痒痒呢。」
「現在拿他沒辦法。」陳十安收回銀針,「他這是來通知,他在北冥等咱們。」
「那咋辦?」李二狗一屁股坐回去,「讓飛機掉頭?」
陳十安斜他一眼:「那我可做不到。咱先回去,和老耿小七匯合之後再說。」
運輸機落地哈城,民調局的車直接把人拉回了褲襠街的小院。
院門一開,屋裡燈亮著,他們也從獾子溝回來了。
小紅趴在胡小七頭頂,一見著他們,嗖地飛過來,小鉗子直比劃:「混沌渣渣呢!說好的混沌渣渣呢!」
胡小七一把把它薅下來,扭頭看陳十安:「你咋就知道吃呢。」
陳十安問:「獾子溝那邊咋樣了?」
耿澤華說:「黃三太爺他們都安排好了,輪班蹲守裂縫,暫時出不了岔子。」
四人進屋,在桌子邊坐下。
耿澤華把地脈圖攤開,上面橫七豎八的線上點了七八個紅點。
「十安,你看。」耿澤華拿筆點著圖,「這是這兩天全球報上來的異常點。西南、西北、東海、東北獾子溝,中原,還有海外三處,加上北冥,九處全在動,只靠咱們自己,挨處補窟窿已經補不過來了。」
陳十安說盯著地圖的各處標記,皺眉想了想,抬手把地圖合起來:「那就不補了!」
「就……不管了?」李二狗懵了。
陳十安解釋:「獾子溝的縫為啥堵不死?因為根在北冥。九處封印地脈相連,主首在北冥一翻身,處處都裂縫。與其滿世界給人堵窟窿,不如直接去北冥,把相柳主首幹掉。禍源沒了,這些縫自己就消停了。」
「我同意。」李二狗表態。
「對,到時候二狗子和刑天雙劍合壁,把那長蟲腦袋全割下來!」胡小七拍手。
李二狗情緒低落下來:「暫時合不了了。」
「啥意思?你老大不幫你?」
「他……沉睡了。老大說九魂歸一之後他老醒著會害了我,他自己要求睡的,說睡個百年千年的。」
胡小七張了張嘴,到底沒問下去,只伸爪子拍了拍李二狗的胳膊。
小紅察覺到氣氛不對勁,老氣橫秋地安慰道:「睡了好,這老頭兒八千多歲了,缺覺。」
李二狗本來垮下來的臉,被小紅給逗樂了:「紅啊,安慰的挺好,以後別安慰了。」
「還有個事。」陳十安把太初在飛機上現身的事說了。
「北冥等你?」耿澤華冷笑一聲,「他這是吃定了咱們不可能眼看著相柳九首合一不管,純純陽謀。」
李二狗哼一聲:「啥陰謀陽謀的,我看就是一肚子壞水。」
胡小七往桌上一趴:「那正好,省得咱可哪找他了。」
耿澤華點頭:「龍虎山混沌魂引的帳一起算。」
陳十安站起來:「那就這麼定了,出發去北冥,做個了斷。今晚休整,整理裝備,明早就出發。」
「哎等等。」小紅舉起鉗子,「我提個意見啊。這回打主首,毒肯定老鼻子了。我吃毒有數,頂多三回就得歇十天半個月,你們可得省著點用我。當然,混沌之氣我隨便吃,可不能攔我。」
陳十安被逗笑了:「到時候你跟著小七,吃東西也悠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