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這幾句話的工夫,第五顆蛇首虛影已經歪著頭湊到了主首脖頸邊上,一寸一寸的往裡融。
主首死死盯著李二狗,脖頸一拱,一大團毒霧從它鼻孔里噴出來,朝李二狗兜頭就卷過來。
「哎臥槽!」李二狗嚇一跳,身體不退反進,腳下一蹬,整個人躥出去,掌心斧盾印記金光大盛。
他不躲不閃,一巴掌拍進毒霧裡,掌風帶著戰意,轟的一聲,把那片毒霧從當間劈開。
「老耿!」陳十安一聲喝。
耿澤華雙手一揚,七十二面陣旗脫手飛出,在半空分成兩圈,繞著深淵底部那道口子紮下去,旗與旗之間雷光亮起,連接成線。
「逆行太乙,歸元鎖脈。起!」
紫霄神雷組成的網扣在那道裂口上,毒霧撞到光網,瞬間被彈了回去,在網底下翻滾攢積。
「找死!」
相柳也來了火氣,強壓下拍死他們的衝動,把脖頸猛地一抬,第五顆虛影融進去一半,深淵裡的威壓陡然又厚了一層。
「陣要撐不住。」耿澤華咬著牙,十指連動,把神雷一股一股續進陣旗,「它每合一顆,壓力就大增。」
「小七!」陳十安喊。
胡小七五條尾巴唰地張開,破妄狐火和九尾天火擰成一股,火柱子貼著冰壁,從側翼轟向主首的眼睛。
主首眼皮一耷拉,火柱子砸在眼瞼上,它晃了晃腦袋,沒受傷不說,反倒借著這一晃,把第五顆虛影又融進去兩分。
「它急著合首。」陳十安快速說。
「那就別跟它腦袋較勁。」李二狗落回地面,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老弟,咱直接干它就完了。」
陳十安盯著光網底下越聚越黑的煙,語速極快。
「眼下殺不了它,那就先辦能辦的。咱們先把毒源壓住,找出它合首的路數,等它合到第七顆,命門一露,集中火力收它。」
李二狗咧嘴:「行老弟,你指揮。」
陳十安低頭:「紅。」
小紅早等得不耐煩了,四隻翅膀一張:「終於到我了吧?」
「光網底下的那些,歸你,今兒只許吃一回,到量了就停。」
「年紀大了就是囉嗦!」
耿澤華在光網上撕開一道小口,小紅嗖地鑽進去,鉗子張開,四翅狂扇,聚在網底下的毒霧打著旋兒往它嘴裡灌。
它這回學精了,一邊吞一邊煉,肚皮底下一縷一縷往外冒白光,白蒙蒙的靈氣散開,把周圍蝕黑的冰面都養回來一層。
「這蠍子……」相柳的眼睛眯起來,把目光從李二狗身上挪開,「吞混沌的種,居然還有活的。」
「你祖宗留下的好東西多了。」李二狗叉著腰,「死長蟲,你服不?」
相柳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把全副心神重新放在合首上,第六顆虛影已經斜著腦袋貼上來了。
半個小時後,光網底下所有毒霧都進了小紅的嘴。
「好了沒?」耿澤華問。
「好了!」小紅打了個嗝,「飽了八成。」
「封陣。」陳十安手腕一翻,十二道封脈符脫手飛出,一道挨一道貼在光網內壁,符上的封脈筆法順著雷光蔓延到整張網,「老耿,讓陣自己轉。」
耿澤華緩緩撤了手,七十二面陣旗雷光內斂,光網貼著裂口越收越緊,最後像一隻倒扣的碗,把毒源嚴嚴實實壓在基岩底下。
耿澤華一屁股坐在冰上,腦門全是汗:「成功了。這陣能借北冥的寒氣養著自己,少說能壓它一個月。一個月內毒出不去多少,外頭暫時消停了。」
陳十安點頭:「這樣咱們就能騰出手收拾它了。」
耿澤華仰頭瞅著霧裡那幾顆虛影,喘勻了氣:「它這合首,越往後越慢,一顆比一顆融得費勁,照這個磨蹭勁兒,第七顆還早著呢。」
相柳的第六顆虛影已經開始融合,它脖頸上的輪廓變粗變實。
「小崽子們,你們封得住本座的毒,卻封不住本座的腦袋。等九首歸一,第一個吞的,就是你們幾個。」
「等你合到第七顆再說吧。」李二狗仰頭沖它樂,「死長蟲,這回你爺爺我可是拎斧頭來的,今兒把話擱這兒,你咋合的腦袋,老子就咋給你剁下來。」
相柳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裡面翻滾著滔天的怒意。
半空中,太初的虛影輕輕鼓了兩下掌。
「精彩。」它說,「一場比一場精彩。」
陳十安抬起頭:「老犢子,你也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太初放聲大笑:「好!好!」
它的虛影一點點淡下去:「陳十安,你先解決了相柳,本座自會主魂來見。」
霧氣散盡,深淵裡只剩下相柳粗重的呼吸。
這時冰壁的夾縫裡,骨碌骨碌滾出來一個灰撲撲的小東西,銅壺蓋歪在腦袋上,懷裡還抱著那塊石頭片子。
「爺!幾位爺!」守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李二狗的腿,「可算見著你們了!底下這位作妖作了半宿了!」
「小胖子,你沒事吧?」李二狗把它拎起來。
「我沒事,我有事能跑這麼快嗎!」守庫抹了把臉,掏出石頭片子,當著他面刻了兩道,「你上回說的,幫我數冰棱,我可記著呢,休想賴帳。」
「不賴。」李二狗樂了,「等把這長蟲收拾了,哥陪你數,數到兩萬。」
「你說的!」
「我說的。」
陳十安看了一眼深淵正中那顆正在膨脹的蛇首,又看了看壓在基岩上那圈泛著雷光符影的網。
「二狗哥。」
「嘎哈呀?」
「你餓不?」
李二狗懵了:「不是,老弟,這節骨眼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陳十安呵呵一樂:「時間還早著呢,乾等著也沒事,咱就地紮營,一邊填飽肚子,一邊跟這長蟲聊聊人生理想。」
李二狗一聽眼睛唰就亮了:「還是老弟懂我,這倆事我都愛干啊!」
他把背包拽過來拉開拉鏈:「這一天到晚光聽這長蟲喘粗氣了,我肚子早就癟了。小胖子,過來,給你也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