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庫抱著石頭片子蹦躂過來,瞅著包里掏出肉乾,小圓眼直放光。
「這玩意兒……能吃不?帳上可沒記過。」
「帳上沒記的多了。」李二狗撕下一條塞給它,「嘗嘗,這叫牛肉乾,你東家活著那會兒都沒這口福。」
守庫接過去咬了一小口,腮幫子一鼓一鼓,嚼著嚼著,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好吃!回頭這帳我給你記一筆,欠你一條肉。」
胡小七蹲在李二狗旁邊,掌心天火掐著分寸,就燒起巴掌大一小堆。
陳十安把乾糧擺開,肉乾用鐵絲串上,架在火上烤。
耿澤華沒坐下,他背著手,繞著深淵底部溜了一圈,眼睛一直盯著相柳第六顆虛影上。
那顆腦袋歪著,正一點一點往脖頸里沉,融進去三分,停一停,再融三分,中間有個固定的換氣間隙,一次約莫二十息。
「看出來啥了不?」陳十安翻著肉串問。
「它融合是有節奏的。」耿澤華溜達回來,壓低聲音,「融一段,緩一段,緩的那二十息里它氣機最弱。我猜啊,這節奏要是讓人攪和了,就得從頭再來。」
陳十安樂了,跟李二狗對了個眼神。
李二狗會意,把嘴裡那口肉咽下去,扯開嗓子就喊上了。
「死長蟲!吃沒呢?沒吃過來整一口啊!」
相柳沒搭理他。
「不來拉倒,我看你也就是挨餓的命。」李二狗掰下一大塊肉乾,大口嚼起來,「吧唧吧唧,哎我跟你說噢老弟,這肉啊,就得配燒酒,來,整上。」
陳十安把水壺遞過去,李二狗擰開蓋,先不急著喝,沖著相柳揚了揚。
「瞅見沒,六十度燒刀子。你擱底下趴八千年,喝過一口沒?哦對,你想喝也喝不著,你讓鏈子鎖的跟王八犢子似的,哈哈。」
主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到底忍住了,又閉上了。
「哎它脾氣還挺好。」李二狗扭頭跟陳十安咬耳朵,嗓門卻一點沒收著,「老弟你發現沒,這長蟲別的不行,王八功練的倒不錯,都趕上忍者神龜了。這要擱我,早掀桌子了。」
「它不敢掀。」陳十安慢悠悠翻著肉串,「它一掀桌子,合首就斷了,擱你你也得忍。」
「那倒是。」李二狗點點頭,又喊上了,「老長蟲,要不這麼地吧,你把合首停了,過來陪哥喝一盅,喝完了你再接著合,咋樣?」
相柳牌神龜繼續忍。
小紅趴在火堆邊上啃肉乾,聞言抬起頭:「你借他倆膽兒也不敢過來啊,它怕你酒裡頭下毒。」
「下毒?」李二狗一瞪眼,「咱是那樣人嗎?再說了,它自己就是產毒的,我往酒里下毒,那不等於往糞缸里倒大醬嗎。」
胡小七一口肉差點噴出來。
肉串烤好了,油珠子滋滋往下滴,香味兒順著熱氣往上飄。
耿澤華掐著指頭算了算,眼看第六顆虛影融到換氣間隙,他站起來,從包里摸出幾面備用的散旗,挑了兩面,往冰面上咣咣就是兩下。
「起!」
兩面旗子立起來,雷光一閃,震得整個深淵嗡嗡響。
相柳渾身一震,第六顆虛影往外退出來半寸,那剛捋順的氣機讓這一嗓子震散了一小片。
「你找死!」主首猛地睜眼。
「哎哎,別激動。」耿澤華擺擺手,一臉無辜,「我布個警戒陣,防著太初那老犢子偷摸回來。你合你的,我布我的,咱倆誰也不耽誤誰。」
相柳死死瞪了他半天,把虛影重新貼上脖頸,接著融。
過了一會,又是換氣間隙,李二狗噌地站起來,掌心斧盾印記金光爆亮,一步跨出去,作勢就要往上撲。
相柳大驚,第六顆虛影猛地一頓,渾身的毒氣轟一下湧起來,把全身裹了個嚴實。
結果李二狗跑出去三步,一個急轉彎,走到冰壁根底下,解開褲腰帶放了個水。
「憋半天了。」他系上褲子,回頭沖相柳樂,「你緊張啥?我又沒說要干你。」
「混蛋!」相柳氣得鱗片都炸起來了,這幫人,太他媽損了!
它算是看得明白,他們就是故意的,它一動手,合首就失敗了。
胡小七蹲在火堆邊上:「先生,我瞅著它這九顆腦袋,長得也不一樣啊。」
「咋說呢?」陳十安捧哏。
「你瞅那第六顆,就是正往裡頭融那顆。」胡小七拿手比劃,「尖嘴猴腮的,倆眼睛還一長一短,跟讓門擠了似的。主首長得還行,有點大妖架子,但那第六顆長的太糊弄了,純粹是後娘養的。」
「小七這話說得在理。」耿澤華接茬,「按對稱學講,它九顆腦袋共用一條脖子,主首居中,兩邊得一邊四顆才好看。它倒好,左邊三顆右邊五顆,歪的。這擱我們陣法上,叫布局失衡,要返工的。」
「返工?」李二狗樂了,「那得咋返工?」
「剁下來重長。」
「那沒問題啊!」李二狗一拍大腿,「歪長蟲,聽見沒?老耿可是行家,他說你那幾顆腦袋擺歪了,得返工。要不爺爺幫你剁?免費的,不要錢,就當交個朋友了。」
相柳氣的眼皮直跳。
小紅叼著肉乾,含含糊糊幫腔:「要我說它最丑的還輪不上第六顆,第五顆才磕磣呢,腦袋頂上倆大包,跟長犄角沒長出來,營養不良似的。」
守庫舉起小胳膊也要發言:「我作證!帳本上畫著它九顆腦袋呢,第八千年我重畫過一回,越畫越丑,畫到最後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那頁讓我撕了。」
「瞅見沒長蟲!」李二狗仰頭喊,「人家給你記了八千年帳,最後都嫌你丑撕頁了,你說你得長的多慘絕人寰?」
相柳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第六顆虛影往脖頸里又沉了一寸。
它打定主意,忍,接著忍,等九首歸一了,它要把這幾張嘴一張一張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