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這四個人算是把損招使絕了。
陳十安摸清了它換氣的規律,每到間隙,要麼耿澤華那兒咣當一面陣旗,要麼胡小七尾巴一甩把火星子崩上天,要不就是李二狗扯著嗓子報數:「一!二!三!四!再來一次!長蟲你融到哪兒了?用幫你不?」
有一回相柳融到關鍵時刻,李二狗突然領著守庫和小紅唱上了小曲,三人三個調,唱得深淵裡回音亂竄,那第六顆虛影愣是讓唱得退出來兩寸。
相柳吼出一嗓子,毒焰噴出來半天,四個人早躲到陣旗後頭去了,毒焰撞在太乙歸元陣的網上,散了一地。
「氣大傷肝。」陳十安蹲在那兒瞅著,「丑長蟲,你這肝氣鬱結了八千年,再這麼氣下去,不用我們動手,你自己就得腦卒中。」
「滾!」
「滾就滾。」陳十安拍拍手坐回去,「二狗哥,上。」
第二天一早,李二狗睡醒了,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沖著相柳打招呼。
「死長蟲,早啊!一宿沒見,想你爺爺沒?」
相柳緊閉眼皮,一聲不出。
「不吱聲就是想我了唄,你還不好意思上了。」李二狗回頭沖火堆喊,「老弟,聽見沒,它說想我了。」
陳十安正拿雪水化開煮肉湯:「它那是懶得搭理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吃完早飯,李二狗閒得慌,整了個新活,他撿了九根冰溜子,在冰面上一字排開,拿木炭一根一根寫上號。
「都過來都過來,咱打個賭。它這第三四五顆腦袋,一會兒先動哪顆?押中了的,晚上多喝二兩。」
胡小七過來瞅了瞅:「我押第四顆,賭王都押中間的。」
「我押第五顆。」小紅把鉗子往冰面上一拍,「賭一條肉乾。」
守庫也蹦過來,把懷裡石頭片子往下一放:「我押……我押它氣仰殼了,直接下來咬你們。」
李二狗瞅他:「小胖子,你這屬於掀賭桌,不帶這麼玩的。」
相柳聽著他們熱火朝天開賭局,拿它的腦袋當彩頭,主首的眼角抽了抽,到底沒發作。
它心裡知道,這幫人越鬧騰,越說明他們怕自己九首合一。
晌午的時候,陳十安整了個更損的。
他掐著相柳換氣的間隙,忽然站起來,從針囊里抽出一根銀針揚了揚。
「長蟲,商量個事。」他語氣特別誠懇,「你這融合我看了兩天,發現你走氣走岔了。第六顆接的是手少陽,可你走的是足陽明,這麼融下去,合完了也得落個歪脖子的毛病。要不我給你扎兩針?我鬼門的針,扎完保你融得又快又周正。」
相柳:「……」
「免費的。」陳十安補充,「醫者父母心,我見不得誰帶病。」
李二狗在旁邊笑得直拍冰面:「死長蟲你走狗屎運了啊,我老弟出診費老貴了,擱哈城掛號得排仨月,今兒給你免費,你祖墳冒青煙……不對,你祖墳都得炸了!」
相柳把第六顆虛影往死里一壓,融進去半寸,用動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到了下午耿澤華又開了一輪學術講座。
他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九顆腦袋的分布圖,講得頭頭是道。
「按它這個融法,我算了一筆帳。前四顆用了不到一天,第五顆半天,第六顆三天。照這個倍數往下推,第七顆得五六天,第八顆半個月,第九顆……」他掐指一算,「得小一年。」
「一年?」李二狗嗓門老大,「合著咱擱這兒陪它過年唄?」
「擱這兒過年也行。」胡小七說,「就是年夜飯差點意思,光有肉乾,快吃膩了」
耿澤華積極獻策:「那好辦啊,實在不行讓二狗子去砍一截長蟲下來,我跟你說,蛇肉烤著吃可老香了。」
上頭的相柳終於沒忍住,冷哼一聲:「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真當本座合首是磨洋工?第七顆往後,是九首歸心的關口,關難過,過了關,便一日千里。」
「哎臥槽,它說話了!」李二狗一拍巴掌,「我說老耿,你算得不對,人家說了,他——快!」
耿澤華也樂:「那我不跟它犟……哈哈哈哈,我說這長蟲咋打了八千年光棍呢,原來是這樣,哈哈哈哈。」
李二狗樂得直不起腰:「早知道它不行,來之前帶倆小藥丸當見面禮啊。」
相柳的瞳孔縮成了豎線,毒氣壓在喉嚨里,運了半天氣。
媽的繼續忍!
到第三天頭上,相柳是真扛不住了。
它所有眼睛一齊閉上,渾身毒氣往內一收,在體表凝出一層青黑色的殼子,從脖子到腦袋裹得嚴嚴實實。
封閉視聽,不聞不見,一門心思合首。
「哎,它作繭了?」李二狗捅了捅陳十安,「咱喊啥它也聽不見了。」
「那正好。」陳十安站起身,「省得費唾沫了。都吃飽了吧?吃飽了就開始幹活。」
耿澤華站在他旁邊:「第六顆,照這速度,今兒後半夜就能合完。」
胡小七有點緊張:「第七顆要來了。」
李二狗把酒壺裡最後一口酒幹了,隨手把壺一扔:「終於快到了!」
「都精神點。」陳十安聲音低下來,「刑天說了,合到第七顆是它的命門,它自己比誰都清楚。它能忍咱們三天,說明它肯定有後手。」
「有後手也得干。」李二狗活動著手腕,骨節咔咔響,「就等這一哆嗦了。」
守庫抱著石頭片子,識趣地躲到遠處冰柱子後頭。
後半夜,深淵裡的黑霧忽然開始往回收。
第六顆虛影整個沉進了主首脖頸,鱗片一張一張長全,六顆頭顱在一條脖子上緩緩轉動,深淵裡的威壓暴漲。
「第六首合完了。」耿澤華說。
歇了一炷香,第七顆虛影從霧裡探出來,慢騰騰貼向脖頸。
四個人誰都沒動,四雙眼睛盯在那顆虛影上。陳十安指間的銀針夾了三根,李二狗周身的戰意壓在皮膚底下,隨時可以轟出。
就在這時,相柳主首的眼睛猛地睜開,那層青黑色的殼子寸寸碎裂,它憋了三天的火,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一幫腌臢癟犢子,真當本座是泥捏的!」
李二狗一臉懵圈:「這死長蟲也是咱東北的?」
幾人沒搭理狀態外的李二狗,都全神貫注的盯著相柳。
相柳已是怒極,它張嘴就是一口毒焰朝天噴出,整個深淵的黑霧轟一下炸開。
「起!」
只見九根巨大的冰柱,從四面八方的冰壁里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