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一邊開賭局,一邊拿眼角的餘光數李二狗身上的傷。
左肩一道,肋下兩道,腿上的毒水燎傷連成片了……而且,二狗子的動作,比剛才慢了。
耿澤華一邊接梗,一邊在心裡盤算。
陣旗沒剩幾面了,紫霄神雷耗光了,該怎麼能脫困……
陳十安拿觀煞望氣盯那點青光,那光一亮一暗,亮的時候他心跳就快一分。
「哎,先生。」胡小七努力找話題,「你說它這腦袋卡一半,往後要是真合不上了,它頂著半拉虛腦袋過日子,算殘疾不?」
「算。」陳十安說,「擱街道評個殘,還能給辦低保呢。」
「那它符合低保條件不?」
「符合。」陳十安一本正經,「無兒無女,無房無車,身有殘疾,沒有收入來源,就這條件,再給個特困補助也能批下來。」
「特困補助多少錢?」小紅問。
「一個月幾百塊吧。」
「舔袋是啥待遇?」守庫好奇。
「貴賓待遇。」小紅說,「一般人我不給他舔。」
相柳終於聽不下去了,主首猛地仰天一聲嘶吼,把滿淵的黑霧攪成一個漩渦,六顆頭顱一起發力,把李二狗連人帶盾砸出去十幾丈。
李二狗在冰面上蹭出兩道深溝,巨盾往下一拄,硬生生剎住了。
相柳暴怒:「你們人族就這點出息,打不過就使陰招!」
「喲,還知道俺們人族。」李二狗直起身,吐出一口血沫子,「那爺爺教你句人話,俺們東北有句老話,能動手的絕不吵吵,能吵吵贏的,絕不動手。俺們這叫文武雙全。」
他拎著干戚往前走:「再說了,誰打不過誰啊?你六顆腦袋干我一個,打了這半天我還站著呢。」
他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再說你卡著半拉腦袋,一臉的便秘樣,擱這兒跟爺爺裝你媽大尾巴狼,一代上古大妖,混成這逼樣了你還瞧不起人族了!
第七顆虛影隨著他這句話,又脹了一下,那點青光跟著一閃,又縮了回去。
胡小七的眼睛一亮,趕緊拿話把相柳的注意力吸引住。
「哎哎哎,死長蟲,別光瞅他,來瞅瞅我!我有個事挺好奇啊,你有九顆腦袋,吃飯咋吃?搶不搶?誰吃第一口?打不打架?打完架誰說了算?」
「還有,九顆腦袋一個胃,那要是有顆腦袋偷摸吃了獨食,另外八顆咋知道?聞味兒嗎?」小紅跟著起鬨,「晚上腦袋跟胃能對上帳不?」
耿澤華也來勁了:「說到這,那我也問一個事,你和對象親嘴兒時候,先親哪個?親一個另外八個在旁邊瞅著瘮人不?」
「哈哈哈哈,老耿你太損了,我眼前都出畫面了!」胡小七樂不可支。
相柳氣得蛇身直顫,毒域裡的黑漿翻起一人多高的浪。
它心裡那股火,燒得連帶著第七首那點淤氣都跟著一脹一縮。
它隱約覺得哪兒不對,這幾個人一句趕著一句,全往它第七顆腦袋上引,可又想不明白哪兒不對。
它現在最想乾的,就是把這幾張嘴,連同那個拎斧頭的,一塊兒撕碎,全撕碎!
冰壁根底下,三個人喊得口乾舌燥,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點遮遮掩掩的青光。
亮一分,再亮一分。
李二狗拎著干戚,在深淵正當中站定,渾身的血順著斧柄往下淌,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死長蟲,別歇氣兒啊,接著來,你爺爺今兒奉陪到底。」
胡小七緊盯第七首,扯著嗓子繼續喊:「哎長蟲,你那半拉腦袋又脹了,脹吧脹吧,本大仙瞅它還能脹幾回,跟吹豬尿脬似的,吹到頂就得炸開!」
「炸不了。」陳十安接著說,「裡頭淤著,氣走不動,頂多算個氣臌。這病我熟,得放氣,放晚了,就爛了。」
「記上了記上了!」守庫冰錐刻得飛快,「第八千年第三百多天,長蟲氣臌一回!」
耿澤華緊隨其後:「死長蟲,等你那腦袋炸了,崩出來的毒水也別糟踐了,給你自己洗個臉,整整容。」
相柳眼睛赤紅,它越來越急躁,毒焰噴的漸漸亂起來,他只能把邪火全發在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巨盾一橫,又頂住一顆頭顱,把涌到嘴邊的血咽了回去,接著再上。
三個人眼睛全黏在相柳脖子根那點青光上,嘴上損得越歡,心裡越來越緊張。
「一、二、三、四……」胡小七在心裡默默打拍子,跟著那光閃的節奏走,「又亮了,一、二、三、四……」
數到第三輪,他心裡一動,小聲說:「先生,那光四拍一閃。」
陳十安表情沒變,嘴上喊:「死長蟲,你瞪啥瞪,眼珠子多就了不起啊?」
然後用氣聲問:「每回都四拍?」
「每回都是四拍。」胡小七說,「最亮的時候,能瞅見裡頭的氣機在動,下一秒光一收,那點亮又回去了。」
陳十安的心跳快了半拍,四拍一閃,一亮一收,這玩意兒要是擱人身上,他可太熟了。
「小七,你聽我說。」陳十安壓低聲音,「人要是氣機淤在脈里走不動,淤到哪兒,哪兒就脹,脹到頂,氣機硬頂開衝過去,衝過去又回落,這一衝一落,擱脈上叫歇止脈,放在這裡叫回氣。
「氣沖開淤堵那一瞬,整條脈路是空的,也就是說此刻防禦是空的。」
耿澤華聽得眼睛一亮:「陣法裡頭,氣機過樞鈕也是這個理。樞鈕堵了,氣機憋著,憋足了硬頂過去,頂過去那一瞬,整個樞鈕的氣是全泄出去的。擱陣法上,這一瞬叫換氣眼。」
三個人明白了,每次青光一閃,都是相柳的氣機經過第七首連接處,讓淤堵頂出來的回氣,四拍一循環。
青光最亮的那一瞬,淤氣沖開,又還沒回落,那地方命門洞開,防禦最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