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相柳主首猛地一擰脖子。
它打了半天,眼角的餘光一直沒離開過冰壁根底下這三個人。
這仨玩意兒那眼珠子,一直往它第七首上瞟,瞟得它後脖頸發涼。
第七顆虛影往脖頸里一收,連接處讓翻上來的鱗片和毒霧裹了個嚴實。
「哎臥槽。」胡小七急了。
陳十安小聲說:「它護得越緊,越說明咱猜對了。它能把腦袋收回去,淤氣可收不回去。那淤氣擱那兒堵著,它氣機還得過,過了就得回氣,它擋的是青光,擋不住它自己的命門。」
「咱們現在咋辦?」
「氣它。」陳十安嘴角一勾,「氣得它顧頭不顧腚,自個兒把命門的事兒忘了。」
胡小七會意,清清嗓子:
「哎我說死長蟲!你把腦袋往回收啥?你也嫌磕磣了?我跟你說,你收沒用,你那腦袋擱外頭卡一半,擱裡頭也卡一半,收也收不回去,哎你便秘過沒?一般這種情況只有一個辦法……」
「啥辦法?」耿澤華配合。
「夾斷!」
「哈哈哈哈哈,好主意啊!」耿澤華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紅也喊起來:「長蟲,你知道王八咋過冬不?腦袋一縮,裝死。你這麼大個蛇,學王八,磕磣不?」
耿澤華說:「它這不叫學王八。王八縮頭是為了活命,它縮頭是因為腦袋丑,性質不一樣。」
陳十安揚聲繼續:「我幹了這麼多年大夫,啥毛病沒見過,瘤子、瘡、爛潰的傷口,我瞅著都不帶眨眼的,可它那半拉腦袋,我瞅一眼,就噁心的三天吃不下飯。」
相柳氣得鼻子裡直噴黑氣,它主首跟李二狗巨盾狠狠撞在一起,轟的一聲,碎冰迸濺。
就是這一撞,它第七首那點淤氣又拱上來了,四拍一過,青光又是一閃。
「亮了亮了!」胡小七心裡狂喊。
現在就剩一件事,把這個四拍,告訴李二狗。
可這話咋說?明說?明說相柳立馬就得把第七首裹成粽子,再把毒焰全招呼過來。
暗示?相柳活了上萬年,可不是棒槌,話里稍微露出苗頭,就容易打草驚蛇。
胡小七眼珠子一轉,鬼主意來了。
「哎,二狗子!」他扯開嗓子喊,「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擱屯子裡,吹豬尿脬的事兒?」
戰場正中,李二狗剛拿盾磕開第五首的獠牙,聞言一愣。
「吹豬尿脬?」他一邊掄斧一邊順嘴胡叻叻,「記得啊,咋不記得!尿脬吹起來當球踢,你小時候一吹就炸,炸了還哭!」
「誰哭了!」胡小七說,「那能怪我嗎?那尿脬皮薄!再說了,你也沒好到哪兒去,你吹到第四口氣才炸,比我也強不了多少!」
李二狗眼神一動,他面上不顯,嗓門更大了:「放屁!我那是故意吹炸的!吹到第四口,一使勁,嘭!嚇唬你玩的!」
「可拉倒吧你!」胡小七喊,「你就是沒數!吹尿脬得數著氣吹,一口兩口三口四口,數到第四口趕緊撒嘴,不撒嘴就炸你一臉!你數不明白,回回都炸你一臉!」
「你才數不明白!」李二狗罵罵咧咧,「我今兒就數給你看!一口!兩口!」
他嘴裡喊著數,手裡的斧子卻沒停,一斧磕開第三首,一盾頂住第四首。
心裡,已經跟著那個數走起來了。
一口,兩口,三口,四口。
他不用瞅相柳的脖子,他信胡小七,第四口氣,撒嘴……不撒嘴……炸一臉!
陳十安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叫好。
這暗號好,吹豬尿脬,東北屯子裡的孩子都懂,相柳一條上古長蟲,它上哪兒知道豬尿脬是啥玩意兒去?它頂多當這幫人在扯犢子拉扯它注意力。
果然,相柳六顆腦袋沒一顆往心裡去。
豬尿脬?這是啥埋汰玩意兒?人族的窮酸樂子,它聽都懶得知道。
它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把這個拎斧頭的,砸成肉泥。
李二狗一邊數氣,一邊打。
「一口!」他喊完,巨盾硬扛了主首一記撞。
「兩口!」巨斧削在第六首的腮幫子上,鱗片崩飛。
胡小七在那邊,眼睛盯著青光,一聲一聲給他餵拍子。
「二狗子!你吹啊!光喊不吹,尿脬讓你攥蔫巴了!」
這是告訴他,第一拍,過了。
「快點吹!磨嘰啥呢!我看你還是不會查數!」
第二拍,過了。
「吹啊!使大勁兒吹!往死里吹!」
第三拍。
李二狗的呼吸沉下來,他沒著急,因為他知道,興許就這一斧子機會,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而且相柳不傻,它現在防備的緊,自己這麼直愣愣衝過去,人家六顆腦袋一收,就白白錯失了機會。
所以,得想辦法騙!
李二狗把心一橫,腳下忽然一軟。
這一軟七分真三分假,他本來就一身的傷,剛才那幾下對轟,五臟六腑都震移了位。
他單膝往冰面上一跪,巨盾拄地,哇的一口血噴出來,灑在冰面上。
「二狗子!」胡小七三人心都提起來。
「哈哈哈哈!」相柳第三首放聲怪笑,「撐不住了?本座就說,一個生人,披層戰神的皮,能撐多久?」
「少他媽廢話。」李二狗拿盾撐著,晃晃悠悠往起站,站到一半,又晃了一下,「爺爺我……我就是活動活動膝蓋。」
「死到臨頭還嘴硬。」主首的聲音陰惻惻的,「好,本座成全你。」
它第二首裹著一股毒焰,照著李二狗兜頭砸下!
這是試探,它活了上萬年,自然不是白痴,它要確定,李二狗究竟真傷假傷。
李二狗心裡咯噔一下,拳頭悄悄握緊,腳底下分毫沒動。
咔嚓!
這一下結實的砸在李二狗肩胛骨上,整條左臂軟塌下來。
他順著這股勁兒又往下一沉,雙膝跪地,哇的一聲又噴出一大口鮮血。
李二狗心裡在數數,第一拍,過了。
第二首縮了回去,相柳眼睛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一圈。
肩胛塌了,血是真血,氣息凌亂,不像是裝的。
相柳六顆頭顱,一齊揚起來,既然不是裝的,那就一鼓作氣,把這小子連人帶盾直接碾死。
冰壁根底下,三人的不由屏住呼吸。
相柳一發力,渾身氣機奔騰,第七首淤氣讓這股氣機衝擊,青光又是一閃。
「二狗子!」胡小七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吹!就現在!吹炸它個癟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