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本來雙膝跪在冰面上,左肩塌著,嘴角掛血,一副重傷的模樣,驟然聽見胡小七這嗓子,他雙眼睛唰地亮了。
第四口氣,時機到了!
李二狗抬起頭,此刻的相柳氣機正往第七首的連接處沖,青光從鱗片縫裡透出來
就是這一瞬,淤氣沖開了,還沒回落,命門洞開!
「死長蟲!吃你爺爺一斧!」
李二狗一聲暴喝,周身戰意爆發,身體繃緊,整個人從冰面上拔高兩丈,雙手握住斧柄,舉過頭頂。
丹田裡九魂歸一的本源徹底覺醒,眉心的戰神印記爆出金光。
相柳脖頸連接處的青光到最亮的那一瞬,李二狗人在半空,斧刃向下,整個人連同巨斧,猶如一道從天上劈下來的金雷,威勢驚人。
驟然的變故,讓相柳一驚,六顆頭顱同時扭過來。
它反應過來了,李二狗是裝的,什麼重傷全是裝的,是演給它看的!
「你敢!」
強烈的生死危機驀然來臨,匆忙之下相柳立刻回防,脖子使勁往回縮,想把第七首護住,第三首第四首也同時調頭,毒焰毒水齊齊朝李二狗卷過去。
但還是晚了。
它回氣只有一瞬,這一瞬,之前氣機送的越猛,那處淤堵沖得越開,命門就收得越慢。
李二狗的斧子蓄勢已久,一道金光閃過,斧子眨眼就到了相柳眼前,
「一斧斷首!」
斧刃帶著滔天之勢狠狠劈下,噗的一聲輕響,那處淤了半天的氣機,順著斧刃劈開的口子,轟然炸開。
第七顆虛影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卡在連接處的那半截,讓炸開的氣機整個掀了起來,虛影上的鱗、角、獠牙全部剝落,在空中化作黑煙消散。
相柳的整條脖子,更是直接癟下去一圈。
受傷倒在其次,要命的是氣機泄了,它八千年攢下來的修為,順著那道口子,快速溢散出去。
「嗷!!!」
六顆頭顱一齊仰天慘嚎,劇痛讓蛇身不斷翻滾,一下下撞擊在四面冰壁上,冰層嘩啦啦塌了一大片。
李二狗一斧得手,借著反震的力道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回冰面,巨斧往地上一拄。
他叉開三七步,咧嘴大笑:「咋樣死長蟲!爺爺這第四口氣,數得明白不?」
一直緊張觀戰的三人雖然動不了,但一點不影響為李二狗這一斧子叫好。
胡小七興奮大喊:「哦耶!二狗子牛逼!這一斧子下去,那傻逼蛇好看多啦!」
「嗯,把嵌頓治好了。」陳十安也樂呵呵說起來,「還是一斧根治,永不復發的那種。」
守庫看李二狗一斧子成功,膽子也大起來,也不躲著藏著了,抓起冰錐又刻起來,邊刻邊喜滋滋嘟囔:「第八千年第三百多天,東家的後人,又把第七首劈散架了!下斧乾脆利落,砍頭不眨眼!」
耿澤華聽樂了:「哎我說小胖子,你這是誇他還罵他呢,啥叫砍頭不咋眼?那我家二狗子這叫嫉惡如仇!」
就在大家都鬆一口氣時,相柳的慘嚎和翻滾,戛然而止。
深淵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相柳六顆頭顱,緩緩地轉了過來。
六雙眼睛,全部釘在在李二狗身上。
主首的眼睛裡沒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殺意,這恨到極致、恨不得將他殺之而後快的眼神,讓李二狗後脖頸的汗毛唰地立起來了。
主首冷聲開口:「好。好得很。八千年前,刑天斬本座九首。八千年後,你一個凡人娃娃,又斬本座第七首。」
它的脖子還癟著,毒氣順著那道傷口絲絲往外漏,可它身上的威壓,竟然不降反升。
「本座本不欲與你等後輩為敵,你繼承刑天戰魂又怎樣,左不過是個小娃娃。即便你們在本座融首時使陰損手段,也想著留你們個全屍。但現在,本座改主意了。」
李二狗拎著斧子往後退了半步,左手橫盾在身前。
他剛才那一斧,把丹田裡本源抽走了小一半,肩胛的傷是真傷,五臟六腑的震傷也是真傷,本以為能一斧解決了,只是看著眼前看似平靜,實則瘋魔的相柳,他不由懷疑起來,這一斧,真的砍中相柳命門了麼?
「本座,要你們死!」
相柳六顆頭顱,不分先後一起動了。
第二首從左,第三首從右,第四首第五首從上,第六首貼著冰面橫掃。
主首居中大嘴一張,一口毒焰噴射出來,這口毒焰黑得發紫,噴出來凝成一根丈許粗的毒火柱。
六路齊攻,封死了李二狗所有方向。
「二狗哥!」陳十安目眥欲裂,拚命掙扎,但被神識鎖鏈牢牢鎖住,無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李二狗沒躲,也沒處躲,他咬牙巨盾往毒火柱前一頂,右手巨斧掄圓了掃向橫掃過來的第六首。
轟!
毒火柱撞在盾面上,那面凝了戰神之力的巨盾,被燒得往裡凹進去一塊。
紫黑色的火順著盾沿卷過來,舔上他的胳膊,包裹著皮肉燒起來。
李二狗疼的胳膊顫抖,他硬頂著絲毫不敢松力,右手一斧把第六首逼退,但頭頂上第四首第五首已經攻擊過來。
他只得撤斧,舉盾橫在頭頂阻擋。
兩顆頭顱砸在盾面上,他兩條腿咔嚓一聲,齊齊陷進冰里,直沒到大腿根。
這時左邊第二首的獠牙到了,右邊第三首的毒水到了。
盾只有一面,斧只有一把,而相柳腦袋有六顆。
李二狗左臂一橫,硬生生用燒焦的胳膊去架第二首的獠牙,獠牙咬上來,咔嚓一聲,直接穿透小臂,卡進骨頭縫裡。
他悶哼一聲,右手斧反手劈進第三首的嘴裡,把那口毒水連半拉舌頭削了下來。
「死。」
相柳毒火柱再次用力,趁著巨盾挪開的空當,從正面,直接貫穿李二狗的胸膛!
相柳六顆頭顱,緩緩收了回去。
李二狗晃了晃,從冰里拔出兩條腿,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低頭瞅了瞅胸口。
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窟窿,窟窿邊緣焦黑,黑氣順著傷口,一縷一縷往四肢百骸里鑽。
左手巨盾散了,化成點點金光,飄回他掌心,右手巨斧拄在地上,撐著他沒倒。
「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