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點開一個視頻,裡頭一個主播正喊麥。
九嬰看了三秒。
關了。主首一臉不屑,八千年,你們就琢磨出這個?
也有好的!胡小七不服氣,劃拉兩下,翻出一張照片,你看,燒雞。
九顆腦袋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緩和了。
這個行。右邊第五顆說,這個八千年前就行,現在還這麼行。
前輩想吃?李二狗立馬接話,山下鎮上有鹵貨鋪子,明兒我給你弄十隻上來!再配兩瓶苞谷燒!
二十隻。主首面不改色,九個腦袋,十個不夠分。
沒問題,二十隻!
陳十安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魔幻,半個時辰前還在水火九重天底下玩命,這會兒開始商量燒雞配給了。
但這就是他們這一路的常態。
上古的大妖大神們見得多了你就明白,活的年頭越長,越惦記的偏偏是這些熱乎的、活人才有的東西。
前輩,你接下來啥打算?陳十安問,這山你待不久,封山的誤會解開,寨子裡人來人往,你這身子也藏不住。
這我知道。九嬰嘆了口氣,我歇幾天,等這滿山抽來的生氣化開了,我就走。
走哪兒去?
接著找。主首說,找老刑天的死訊到底是從哪兒斷的。他魂碎九瓣,散了八千年,散得這麼巧。我睡不著,總覺得這事裡頭有手腳。
它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
十八隻眼睛,重新聚焦在李二狗的眉心上。
那道戰神印記還在微微發燙,透著一點金色的光。
九嬰盯著那點光,看了很久,九顆腦袋臉上的表情,一顆一顆地,先後變了。
戲謔沒了,追憶沒了,九張臉一寸一寸沉下來,連山谷里的風都停了。
陳十安心裡一緊,不動聲色地往李二狗身側挪了半步。
老夥計把本源給了你?
九嬰開口,目露寒光。
那有些事,你也該知道了,關於太初那個老王八蛋,當年是怎麼坑死我們這一輩的。
李二狗被九嬰這話說得心裡發毛,他撓了撓頭:「前輩,啥事整得這麼嚇人,你直說唄。」
主首搖了搖頭,把臉湊近些:「小子,我分一縷神念出來,你把神識放開,別抵抗。有些東西,說不清,你得自己看。」
李二狗一咧嘴:「你意思是你要進我識海里?」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怕了?」右邊第三顆腦袋嗤了一聲。
「瞎說,我能怕?」
「前輩,稍等。」陳十安上前一步,拱手,「二狗的神識,放開可以,我得陪著。」
九嬰斜了他一眼:「信不過我?」
「信得過。」陳十安笑眯眯的,「正因為信得過,我才陪著。前輩的神念比他的識海大太多,你隨便一個波動,他神識就得地震。我進去是為壓陣護魂,跟前輩沒關係。」
九顆腦袋湊一塊兒嘀咕了兩句。
「這小白臉挺會說話。」左邊第二顆說。
「那行吧。」主首點頭,「你進來也好,有些事,傳話也傳不明白。」
陳十安盤腿坐下,七根銀針從袖中飛出,繞著李二狗的頭頂懸停,針尖垂下七道細如髮絲的白氣,落在李二狗眉心周圍。
「二狗哥,閉眼。」
李二狗盤腿坐好,閉上眼。
他只覺得眉心一涼,緊接著天旋地轉,再睜眼,人已經站在荒原上。
陳十安站在他旁邊,環顧四周,
「看天。」
九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不見蛇影,只有聲音。
荒原的天空忽然從中間撕開,裂縫裡透出顏色來。
先是一點金光,然後是漫天的雲霞,雲霞底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大澤,水面上立著無數身影。
「這是我的記憶。」九嬰說,「在你老大的地盤上放給你看,別處放不了,你這片荒原是上古的地界可以。」
這時天上的畫面動了起來。
大澤邊上,刑天立在人群最前頭,他身後站著密密麻麻的身影,有人的,有獸的,一個個氣焰滔天。
畫面一轉。
大澤變成了白地,水幹了,蘆葦枯了,天邊懸著一團東西,像雲,又像一攤墨。
那東西底下,跪著的,站著的,躺著的,全是上古的大妖凶獸。
「太初。」九嬰的聲音冷下來,「那會兒它沒有真身,混沌里長出來的一團東西,連手都沒有。」
畫面里,那團墨色往下垂,垂出一縷縷黑氣,黑氣落在每一顆頭顱上,沒入眉心。
李二狗看著那些跪下去的身影:「前輩,那你呢?」
「我?」九嬰哼了一聲,「它也來找過我。那會兒我在地肺里剛睡下沒幾年,它一縷神念鑽進地肺,在我耳朵邊上念叨了整整三年,跟蒼蠅似的。」
「那你咋整的?」
「我拿九張臉輪流罵它,罵了三年,罵到它自己走了。」左邊第二顆腦袋的聲音插進來,透著得意,「臨走它給我種了個印記,我拿水火燒了八百年,燒掉了。」
「相柳呢?」陳十安問。
天上畫面再轉,一條九頭巨蛇盤在澤底,墨色垂落,蛇身上騰起滾滾黑氣,九顆蛇頭一顆接一顆低下去。
「它跪了。」九嬰的聲音淡得很,「它比我們誰都跪得早,跪得痛快。所以它後來吃人,一頓一座城,那壓根輪不著它自己做主,是它頭頂上那位要吃。它吃一座城,那位就收一城的原初之氣。」
「原初之氣到底是啥?」李二狗問。
「萬物剛長出來的時候,身上帶的第一口氣。」九嬰說,「人出生頭一聲哭,草木破土頭一片芽,都是。那位收這玩意兒收了幾萬年,天下的老東西們猜了幾萬年它要幹啥。」
畫面上的墨色翻湧,顯出輪廓來。
「直到後來才看明白。」九嬰一字一頓,「它在給自己捏一具身子。一具配得上它的身子。永生是餌,奴才的手,原初之氣是料,它要落地,親自下場。」
李二狗渾身的汗毛全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