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手一伸:「我先說。這有啥難的,不就三百多米冰嘛,我拿斧子鑿就行。鑿穿了再下去,拍拍它腦門說,老哥,醒醒,太陽曬腚了。」
「不行。」陳十安說。
「咋就不行?」
「第一,三百多米冰,你得鑿到開春。第二,你下去了,二百多米長的上古巨獸,你拍它腦門,它睡夢裡一個翻身,你就鑲它肚皮底下了。第三,人睡正香讓人一斧子鑿腦門邊上,換你你急不急眼?」
李二狗想了想:「……換我我得急眼。」
「下一個。」
「我來。」九嬰的聲音從眉心裡出來,「叫醒這活兒,我拿手。我吼一嗓子,保證它九世祖宗都嚇一跳。」
「你吼一嗓子,它嚇一哆嗦,二百多米的身子在冰底下打個滾。」耿澤華說,「這頭科考站連基地帶人,全得翻進冰縫裡。」
「我壓著點吼。」
「壓多少?」
「壓到……一成。」
「一成你也壓不准,你如今在李二狗識海里,嗓門全靠李二狗的嗓子眼喊出去,喊出去多少你自己有數嗎?」
九嬰噎了一下:「那……讓李二狗替我吼。」
李二狗一臉沒聽懂,指著自己的鼻子,半天沒憋出話。
「九爺,你這方案咋還帶轉包的。」
「這個也不行。」陳十安說,「下一個。」
胡小七舉起爪子:「用狐火,我把冰烤化一個眼兒,往下送火,暖和和地把它烘醒。它喜歡暖和,肯定不急眼。」
「冰底下三百米是水。」陳十安說,「你的火下去,烘到它身上,呲啦一下,蒸汽一起,那不成清蒸魚了麼。」
胡小七蔫了。
耿澤華想了想說:「可以用雷法驚蟄。春雷一動,百蟲皆醒,這是天理。我布一個小型驚蟄陣,往冰底送一記悶雷,順著地脈下去,就跟鬧鐘似的。」
「老耿這個靠點譜。」李二狗說。
「靠譜啥。」小紅蹲守庫頭頂上潑涼水,「上古巨獸睡熟了,你知道多大聲的鬧鈴能叫醒?你一雷下去,它要是當成天敵來襲,再應激了,後果跟九嬰吼一嗓子一模一樣。雷這東西,放出去就收不回。你這個方案,賭的成分太大。」
耿澤華不服:「雷聲咋也比斧子斯文。」
「斯文地團滅,也是團滅。」小紅說。
「那咋辦?咋叫都得急眼啊…」胡小七問。
「你說的對,所以最好的法子,是讓他自己醒。」陳十安說,「睡到點兒自然醒了,神清氣爽的,就誰也不惱。」
「它一睡睡個萬八千年的,等它睡到點咱也等不起啊。」李二狗傻眼了。
「所以得幫它到點兒。」陳十安邊想邊說,「人身上有一組穴,叫醒神穴,神庭、百會、人中,連著靈竅。人睡得再死,暈得再沉,這幾針下去,神魂就歸位了。古獸跟人,構造不一樣,但道理一樣。它也有靈竅,靈竅就是它的醒神穴。」
「先生的意思,隔著三百米冰和水,給它扎一針?」
「不是拿針扎。」陳十安搖頭,「針到不了那麼深,到了也沒那個勁,我得下去一縷造化針意。針意不是實物,順著水走落在它靈竅上,就像手指頭在人眉心上點那麼一下。點一下,它就自己醒了。」
「這個行。」九嬰開口,「造化針意不帶火氣,冰翁那老小子,你拿這個點它,它醒了當你跟它打招呼呢。」
「風險呢?」耿澤華問,「針意入體,萬一它靈竅閉著呢?萬一它睡得太沉,一下點不透呢?萬一……」
陳十安說:「點不透就再點一下。針灸的妙處就在這兒,勁使得輕,可以一回一回地加,加到它醒為止。」
「但是造化針咋下去?」胡小七問,「三百米冰,人也下不去啊。」
「鑽機不是在打第二個眼兒嗎。不用打穿,打到水層就行。針意順水下去,我的神識跟著針意走。二狗哥守著我,行針的時候我需要全神貫注,外頭全靠你了。」
「交給我沒問題。」李二狗立刻答應下來。
「小七,你的狐火派上用場了。鑽眼打下去,冰碴子會往上返,容易把眼兒重新凍死。你的火護在眼兒口,別烤冰,就焐著,讓水別封上就行。」
胡小七一聽來勁了:「先生你看,我這方案拆開了用,不就通過了。」
「小紅。」陳十安看向守庫頭頂。
「本王在。」
「冰翁萬一醒了犯迷糊,或者一驚,你壓陣。你的毒能麻住上古凶獸的話……」
「麻不住。」小紅乾脆地說,「二百多米,本王這點毒給它當花椒麵都不夠。但本王能麻你們。」
「麻我們幹啥?」
「萬一針意行岔了,它神念反掃過來,你們幾個識海單薄,扛不住。本王的蠍毒吊著你們一縷神,護住心竅。」
「你咋護竅?靠譜不?」李二狗好奇。
小紅白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問那麼細幹啥,扎不扎了?」
「扎。」陳十安站起來。
外頭,第二台鑽機已經打到二百八十多米,鑽杆的動靜忽然一變,嗡嗡聲小了。
「鑽到海水層了!」技術人員喊。
一行人出了帳篷,在鑽機旁邊,冰眼裡往上冒著白汽。
陳十安在冰眼邊上盤腿坐下,脫了手套,十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遍,活絡氣血。
「二狗哥,你站我身後三步,別讓任何人靠近。小七,狐火準備。小紅,毒絲先搭好。老耿,場控交給你了。」
大家點頭,各就各位。
胡小七雙手一推,一團拳頭大的狐火飄到冰眼正上方,離地三尺穩穩懸著,火苗壓得極低,只把冰眼周圍焐出一圈溫乎氣,冰碴子返上來,到火跟前就化成水珠滾落回去。
小紅尾針一挑,四根細得看不見的毒絲彈出來,一根搭在陳十安後頸,三根搭在胡小七、李二狗和耿澤華的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