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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拿祖宗牌位給鬼子擦鞋?

2026-06-09 01:05:05 作者: 榴萬安

  小北盯著鄭寶山那張討厭的臉。

  那張臉上有灰,有汗,有剛才被勞工罵出來的狼狽。

  還有一種讓他極不爽的平靜。

  小北非常看不慣。

  一個以前見了鬼子就點頭哈腰的偽軍頭子。

  一個在礦區里被人背後罵了幾年「狗腿子」的東西。

  憑什麼現在站在這裡,像個人一樣跟他說話?

  「你想死?」

  小北聲音陰冷。

  鄭寶山果斷搖頭。

  「不想。」

  這兩個字答得太快。

  快到小北都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鄭寶山會說幾句漂亮話。

  比如什麼「為了鄉親們」。

  比如什麼「老子不怕死」。

  可鄭寶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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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截了當,半點不裝。

  小北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這是圖什麼?」

  鄭寶山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衣服上還沒幹透的血。

  那是馬大炮留下的。

  剛才那個平時見了憲兵腿都發軟的慫貨,撲過來替他擋刀的時候,也沒來得及說什麼豪言壯語。

  鄭寶山甚至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馬大炮那一下,到底圖什麼。

  圖他鄭寶山以後能給他燒紙?

  圖他鄭寶山這個偽軍大隊長能給他立碑?

  都不是。

  那一刀來得太快。

  快到人根本沒時間算帳。

  快到只剩下一個本能。

  鄭寶山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

  髒。

  很髒。

  洗不乾淨。

  可今晚,馬大炮用命把他從那灘爛泥里往外拽了一把。

  他要是還趴回去,那就真不是人了。

  鄭寶山咧了咧嘴。

  「我也不知道。」

  「馬大炮替我擋刀的時候,可能也不圖什麼。」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以前總想著,活著就行。」

  「跪著也能活。」

  「穿狗皮也能活。」

  「只要命還在,明天就還能睜眼。」

  他說著,眼神慢慢沉下來。

  「可馬大炮那一刀,讓老子忽然明白一件事。」

  鄭寶山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鄭寶山喘了好幾年。」

  「今天不想喘了。」

  小北眯起眼睛,刀鋒卻沒有離開阿豆。

  鄭寶山繼續說。

  「你以為我願意穿這身狗皮?」

  「我不穿,我就得死。」

  「我不穿,別人也會穿。」

  「給別人穿,還不如給我穿。」

  「我那時候就是這麼騙自己的。」

  他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更苦。

  「我說我起碼還記得自己姓鄭。」

  「起碼還記得自己爹娘供的是誰家的祖宗。」

  「起碼還記得腳底下踩的是華夏的土。」

  「可記得有什麼用?」

  鄭寶山看了一圈。

  看向那些瘦得只剩骨頭的勞工。

  「我記得,可我還是穿了這身皮。」

  「我記得,可你們挨打的時候,我很多時候也只能低頭。」

  鄭寶山的聲音,勞工區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以老子不配說自己是好人。」

  「更不配讓你們現在就原諒我。」

  鄭寶山重新看向小北。

  「可這條爛命,今晚先押出去。」

  「押給棚里這些被鬼子折騰得不像人的鄉親。」

  「押給剛剛替我擋刀的馬大炮。」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落。

  「押完這一次,哪怕明天要清算我,要槍斃我,我都無悔。」

  「老子這輩子欠下的帳,不是一句回頭就能抹掉的。」

  「但今晚這一步,老子不退。」

  勞工區里徹底安靜。

  王浩站在人群中,嘴唇動了動。

  因為他哥的原因,他想罵鄭寶山。

  想罵一句——

  你少在這兒裝好人。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哥回不來了。

  那些被你們打過、罵過、送進礦洞再也沒出來的人,也回不來了。

  可那句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卡住了。

  王浩的拳頭攥得很緊。

  他恨鄭寶山。

  這份恨沒有消失。

  一刀一刀刻在心裡,不可能因為鄭寶山幾句話就沒了。

  可他也知道,眼前這個人,至少在這一刻,沒有躲。

  阿豆被小北勒著脖子。

  那孩子眼眶裡全是淚。

  他看著鄭寶山,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

  「鄭隊長...」

  鄭寶山眼睛一瞪,張嘴就罵。

  「哭個屁!」

  鄭寶山看著他不成器的樣子。

  罵得更凶了。

  「腿站穩!」

  「你是沒骨頭還是咋的?」

  「別給他拖著走!」

  「你越軟,他越好拿你擋刀!」

  阿豆渾身一哆嗦。

  他怕。

  怕得兩條腿像篩糠一樣抖。

  可鄭寶山那幾聲罵,給了他一些力量。

  他咬住牙,硬是把快要癱下去的膝蓋重新撐住了。

  腳底下都是泥。

  鞋底還滑。

  可他沒有再往下墜。

  小北立刻感覺到了。

  阿豆不再完全癱軟,身子情不自禁的扭動了幾下。

  小北眼神一狠,胳膊猛地勒緊。

  「你別動,在亂動我割了你!」

  鄭寶山聲音一沉。

  「你敢割,他死,你也死。」

  「你要活,就換。」

  小北額頭冒汗。

  他知道鄭寶山說得對。

  阿豆太輕。

  太軟。

  拖著跑,根本跑不遠。

  而且現在阿豆被罵醒了,沒那麼好控制。

  他盯著鄭寶山,像是要從那張臉上挖出一點破綻。

  「你這種人,也配救人?」

  鄭寶山點頭。

  「不配。」

  小北又是一愣。

  之前鄭寶山說的大義凜然,現在又說不配。

  這讓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嘲諷,憋了回去。

  鄭寶山很坦率地繼續道:「老子是不配。」

  「老子穿了這身皮,給鬼子看過門,給鬼子跑過腿,也打過他們。」

  「這礦上誰罵我,我都受著。」

  「過後誰要抽我兩巴掌,我只要沒死,也認。」

  「可那是以後的事了。」

  他抬起手,指向小北。

  「可老子再髒,也比你這個賣國狗強。」

  小北臉色沉了下來。

  鄭寶山往前壓了一步。

  「老子再爛,也知道自己是華夏人。」

  「你呢?」

  「你連自己人都賣了。」

  「小北,你不是孝順。」

  「你是拿別人的爹,別人的兒子,別人的命,去給自己換一口狗糧。」

  「鬼子給你一根骨頭,你就真把自己當看門犬了?」

  小北臉色終於變了。

  鄭寶山還沒停。

  「你還說老子是狗?」

  「老子就算是狗,今天也知道回頭咬鬼子。」

  「而你呢?」

  「拿著鬼子給你發的刀,架在自己人脖子上?」

  「你給鬼子當狗,還當出優越感來了?」

  他知道這種人不能講大道理。

  這種人心裡有一套歪理。

  他會把背叛說成孝順。

  把賣國說成忍辱負重。

  把害人說成沒得選。

  把同胞的命,算成自己家人活下去的籌碼。

  跟他講道理沒用。

  得把那層遮羞布撕下來。

  一把撕到底。

  得往心窩子上戳。

  「還說什麼,我是為了家人。」

  鄭寶山啐了一口。

  「你自認為你很孝順嗎?」

  「我呸!」

  「沒有國,你哪來的家?」

  「你拿同胞的血給自己鋪路,還敢說是孝順?」

  鄭寶山嗤笑一聲。

  「你那不叫孝順。」

  「你那叫拿祖宗牌位給鬼子擦鞋!」

  小北一臉憤怒。

  棚里勞工也面面相覷。

  鄭寶山指著他,罵得更狠。

  「你爹娘要是真靠你賣同胞活著,他們吃的每一口飯,都是沾著別人家孩子血的饅頭!」

  「他們夜裡睡覺,枕頭底下都該有冤魂哭!」

  「你祖宗要是真知道你幹了什麼,墳頭土都得被氣得裂開!」

  「棺材板壓不住,祖墳冒黑煙,十八代祖宗都得從地下爬出來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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