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沒有選擇吸收。
他穩了穩心神，精神力小心地包裹住那枚晶體，將它從封閉倉中剝離出來。
晶體脫離倉壁的瞬間，有一種極輕微的阻力，像是某種磁吸固定被解除了。
晶體進入精神力的感知範圍。
形狀：正六稜柱。
尺寸比鱗狼體內的那種小晶體大得多，接近成年男性拳頭大小。
棱邊經過處理，不是銳利的直角，做了圓弧鈍化。
精神力感知到的質感：緻密，溫潤，微沉。
不像金屬那麼冰冷，也不像石頭那麼粗糲。
介於兩者之間。
夏啟從空間裡把晶體取出來。
他伸出右手，手掌攤開。
一枚淺藍色的六稜柱晶體出現在他掌心。
半通透的冷銀藍色。
表面有恆定的柔光漫射，不刺眼，像是晶體自身在發光。
通透的晶格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像雲母的層理結構，順著晶體的軸向平行排布。
常態下整體呈淺冰藍色，底色沉靜。
但仔細看，晶格深處懸浮著一縷極纖細的淡金色紋路。
那縷金色在流動。
速度極慢，像是液體在極度緩慢地循環。
晶體上下兩端各有一圈環狀結構。
啞光深灰色，合金質地。
環面上刻著極細的線條和符號，排列規則，像某種制式編碼。
燈光打在晶體上，冷藍色的光暈在夏啟掌心散開了一小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枚晶體上。
沒有人說話，呼吸聲都輕了。
它太美了。
張一莽第一個湊過來。
他的腦袋探過夏啟的肩膀，眼睛直直盯著掌心裡的東西。
「這是什麼？」
王闖和葉輕舟也圍了過來。
葉輕舟看著那枚晶體，情不自禁道。
「好漂亮。」
說完自己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評價不太專業。
但確實漂亮。
這東西放在博物館的玻璃櫃裡都可以展出了。
夏啟把晶體托在掌心，手臂微微抬高，讓幾個人看清楚。
「系統標註了名字，聚變單晶，確認是能源。」
他把晶體轉了個角度。
「你們有誰認識這種結構嗎？」
張一莽的嘴率先動了。
「可控核聚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這我懂」的篤定。
王闖偏了一下頭。
「你也就知道聚變兩個字。」
「聚變單晶，聚變，核聚變。」張一莽理所當然地攤手，「這還用想？」
王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帶著考問的語氣。
「不能是反物質？」
張一莽的腦子卡了一秒。
「反物質？」
「對。」王闖說。「反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密度比聚變高三個數量級，如果這顆星球的文明等級足夠高，用反物質驅動載具完全合理。」
張一莽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歪著頭想了兩秒。
「反物質是能源？」
王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含義非常豐富。
「你平時不讀書的？」
王闖帶著鄙夷的道：「反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密度比核聚變高几個數量級，理論上是宇宙中效率最高的能源轉化方式。」
他頓了一下。
「高中物理。」
張一莽咧了咧嘴。
「高中物理？」
「高中物理教反物質？你學的哪個版本的教材？」
「不看課外書的嗎？」王闖反問。
張一莽噎住了，他確實沒看過。
所以他不打算在這件事上糾纏。
他哼了一聲。
「行行行，你懂得多，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核聚變還是反物質？」
王闖攤手。
「我又不是物理學家，我怎麼知道？」
「那你還跟我抬槓？」
「我只是提供另一種可能性。」王闖的語氣平淡。「跟你不一樣，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先下結論。」
張一莽指著他。
「大頭，你...」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葉輕舟先說話了。
「系統已經給了答案。」
張一莽和王闖同時閉嘴。
葉輕舟指著夏啟掌心的晶體。
「夏啟說系統提示里寫了，聚變單晶。」
他抬頭。
「不是反物質。」
張一莽第一時間扭頭看向王闖。
得意的表情已經寫在臉上了。
「聚變單晶。」葉輕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稱，手指在下巴上點了兩下。
「那基本可以確定，這枚晶體是聚變燃料的固態封裝體。」
張一莽和王闖同時看向他。
葉輕舟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目光，他自己在理順邏輯。
「核聚變的燃料通常是氫的同位素，氘、氚，或者氦3。」
他停了一下。
張一莽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認真。
「在我們的技術體系里，這些燃料要麼是氣態的，要麼是等離子態的，沒辦法做成固態單晶。」
王闖的手臂從胸前放了下來，微微前傾了一點。
葉輕舟繼續。
「但這顆星球的文明顯然解決了這個問題，它們把聚變燃料封裝進了固態晶格結構里。」
他伸手指了指晶體內部那縷緩慢流動的淡金色紋路。
「那個應該是被約束的等離子流，極低速循環，維持晶格內部的能量密度平衡。」
「端環上的制式編碼大概率是出廠參數，功率、容量、適配型號之類的信息。」
他收回手。
「所以蝮鷹說的反物質湮滅邏輯不適用。」
他說完了，看了一眼王闖，沒有任何要打誰臉的意思。
簡潔，清晰，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張一莽聽完，轉頭看著王闖。
「聽到了吧？」
他拍了一下王闖的肩膀。
「聚變，我一開始就說是核聚變。」
「大頭啊，你不懂就別裝懂。」
王闖沒搭理他。
張一莽不打算放過他。
「來，你也科普一下，反物質和聚變有什麼區別？你不是看課外書嗎？」
王闖的後槽牙磨了一下。
「區別是反物質湮滅效率是聚變的三個數量級以上。」
「那你還說這是反物質？」
「我說的是不能排除可能性。」
「山貓剛排除了。」張一莽豎起大拇指朝葉輕舟的方向晃了晃，「排得明明白白，邏輯清清楚楚。」
王闖不說話了。
張一莽得意地哼了一聲，拍了拍王闖的肩膀。
「平時懟我行，到專業領域就不行了吧？」
王闖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
「手拿走。」
張一莽的笑聲在二層空間裡迴蕩。
王闖看著葉輕舟。
他嚴重懷疑對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