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壓聲停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
密封門的狀態沒有變化。
凌梟的左手還扣在夏啟後領上,感受到對方站穩了,手指才鬆開。
夏啟往後退了一步。
牛濤的右拳依然舉在肩膀高度,沒有放下。
十秒。
二十秒。
沒有任何後續動靜。
沒有機械運轉聲,沒有能量波動,沒有任何東西從門後面衝出來。
牛濤的右拳緩緩放下。
他沒有轉身,視線始終鎖在密封門上。
「突鷂。」
張一莽應了一聲。
「上前確認。」
張一莽把12.7毫米重機槍交給身後的龍戰峰。
他貼著右側牆壁,一步一步靠近密封門。
走到門前一米的位置,他停了兩秒。
手電光柱打在門板表面上。
和剛才沒有區別。
銀色門面,細密橫向紋路,邊框齊平。
但張一莽注意到了一個變化。
門板右側,原本和牆壁嚴絲合縫的那條接縫線,裂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縫。
極窄。
窄到如果不是手電光從側面打過去,在門面上形成了一條極細的陰影線,根本看不出來。
張一莽的手掌貼上門面。
他的手掌緩慢施壓,往右推了一下。
門板動了,幅度極小,不到兩毫米。
但確實動了。
張一莽的手指在門面上感受到了一種阻力。
這扇門太沉了。
他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張一莽收回手,轉頭看向牛濤。
「鬆了。」
他動了動下巴。
「太沉了,我一個人推不動。」
牛濤走上來。
王闖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站在密封門前面,並排。
張一莽在左,牛濤在中間,王闖在右。
「一、二、三,起。」牛濤壓低聲音。
三雙腳同時蹬地。
六隻腳的鞋底在暗灰色地面上發出悶響。
三個人的肩膀、上臂、腰背同時發力,所有力量匯聚在接觸面上。
門板動了。
沉悶的摩擦聲從門框內部傳出來。
低沉,綿密,像石磨轉動。
門板沿著牆壁內側的一條隱藏滑軌橫向滑動。
速度很慢。
三個人的肌肉繃到極限,青筋從小臂上凸起來,腳底不斷往後蹬。
十厘米。
二十厘米。
門板的重量像是一整塊實心金屬牆。
張一莽的牙關咬緊了,嘴裡憋出一聲悶哼。
三十厘米。
三十五厘米。
移動速度在變慢。
四十厘米。
四十六厘米。
卡住了。
門板停止滑動。
張一莽又頂了一把,肌肉爆發,腳底在地面上蹬出了聲響。
沒動。
牛濤也追加了一次發力。
紋絲不動。
門板滑軌到了極限位置,或者有什麼東西把它卡死了。
三個人同時收力,退後半步。
張一莽甩了甩肩膀,扭了扭脖子。
他側頭看了一眼。
四十六厘米,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門板滑開的瞬間,一股乾燥冰冷的氣流從縫隙里湧出來。
涼意撲面。
張一莽的面頰皮膚收縮了一下。
溫度差很明顯。
門後面的空間,比走廊冷得多。
牛濤舉拳。
全員止步。
他側身讓開門縫位置,抬手指向孫鎮。
孫鎮立刻從後方走上來,蹲在門縫旁邊,右手把可攜式環境檢測儀的探頭伸進門縫內側。
他的左手端著檢測儀主機,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
他沒有立刻讀數。
等了十五秒。
數據穩定了。
「氧含量15.8%。」
孫鎮報了第一個數字。
張一莽的眉頭動了一下。
15.8%。
地球標準大氣氧含量是20.9%。
低了五個點。
「二氧化碳0.9%。」
不算高,但比正常大氣濃度高了兩倍多。
「無毒性氣體檢出。」
孫鎮把探頭在門縫內側緩慢轉了一個方向。
「輻射值,零。」
他最後看了一眼溫度讀數。
「溫度9.3攝氏度。」
孫鎮收回探頭,站起來,轉頭看向牛濤。
「能呼吸。」
他頓了一下。
「會悶。」
牛濤點頭。
15.8%的氧含量,大致相當於在海拔三千五百米的高原上呼吸。
不至於缺氧昏厥,但會明顯感覺到胸悶氣短。
長時間待在裡面,體能消耗會加快。
葉輕舟從後面遞了一句。
「氧含量低加上溫度低,說明這個空間長期完全密封,沒有和外界進行過任何氣體交換。」
他摸了一下下巴。
「室內原有的氧氣被建築材料緩慢吸附消耗了一部分,但沒有生物代謝痕跡。」
「裡面沒有活物。」葉輕舟下了結論。
牛濤收到了所有信息。
他轉頭看向凌梟。
凌梟已經到了門縫旁邊。
他把步槍掛到背後,右手只留了手槍和手電。
身體側轉,左肩朝前,右肩朝後,整個人像一片刀刃一樣從四十六厘米的門縫裡擠了進去。
動作無聲。
手電光束在門縫裡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內部。
走廊里的人只能聽到凌梟進入後極輕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三步。
手電光從門縫內側反射出來的光暈在移動,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
掃描。
然後光暈停了。
凌梟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安全。」
讓人安心的一個詞。
牛濤第二個側身進入。
他的肩寬比凌梟大一圈,擠過門縫的時候戰術背心在門邊蹭了一下,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進去了。
張一莽第三個。
他的體格是十個人里最壯的。
一百八十八的個頭加上虎背熊腰的寬度,對著四十六厘米的門縫看了一眼。
他吸了口氣,收腹縮肩,硬擠。
左肩過了。
胸口卡了一下。
他扭了一下身體,右肩磕在門框邊緣。
「操。」
一聲痛罵,擠過去了。
葉輕舟最後進入。
他的身形精瘦,側身幾乎沒有阻礙,一步就滑了進去。
四個人的手電光柱在房間裡交叉掃動。
房間不大,縱深目測八米,寬度六米左右,高度約三米。
長方形空間。
地面和走廊一致的暗灰色材質。
手電光掃過地面的時候,張一莽注意到一個細節。
乾淨。
這個房間的積灰比走廊還薄。
走廊地面上多少有一層可見的浮灰,腳踩上去能留下淡淡的印子。
但這個房間的地面幾乎看不到灰。
完全密封的空間,沒有通風,沒有氣流,灰塵沉降的速度極慢。
或者說,這個房間在被密封之前就已經很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