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沒有去管大廳里迴蕩的鬨笑聲。
他自己也難得舒展開了如釋重負的笑意。
只要夏啟平安無事，神經系統與臟器沒有留下任何暗傷與不可逆隱患，對整座基地、乃至對整個國家而言，就是最大的勝利。
周教授沒理會陶老頭的嚷嚷，熟練地捏起兩根無菌止血棉簽，動作精準麻利，輕巧地拔掉了夏啟手背上的靜脈留置針。
隨後，他又伸手扯掉了夏啟額頭、太陽穴以及脊椎各關鍵神經節點的十六枚高靈敏度腦電電極貼片逐一揭下。
「行了，傳感器和拘束帶全撤了。」
周教授用棉簽按在夏啟右手手背的針眼上，溫聲叮囑：
「來，夏啟同志，站起來走兩步，活動一下筋骨，仔細體會體會，關節、筋膜或者深層肌肉有沒有發僵、發麻，或者神經抽搐的鈍痛感。」
「明白，周教授。」
夏啟抬手按住棉簽，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腳掌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夏啟整個人愣了一下。
太輕了！
不是虛浮的輕，而是全身上下的肌肉、筋膜和骨骼，達成了一種平衡。
他只是習慣性地按照以往的力道邁出半步，整個人就向前滑出了大半米。
夏啟心頭微震，迅速穩住重心，原地輕輕抬腿踏步，順勢隨意抖了抖雙臂。
「咔噠！咔噠！噼啪！」
手腕與肩關節處傳來清脆的響動。
血液在體內快速流動，四肢百骸里涌動著使不完的勁力。
這種身體狀態，好到了極點。
甚至...力量充盈到了有些膨脹的地步，渾身每一處神經末梢都在叫囂著，迫切需要一場高強度的宣洩！
夏啟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在大廳內緩緩掃過。
五米開外的警戒線後方，特戰隊幾人正神色各異。
張一莽和王闖都繃著臉，而站在旁邊的葉輕舟，那咧到耳根的嘴角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
夏啟鎖定在了葉輕舟身上。
「輕舟。」
夏啟開口喊了一聲。
葉輕舟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後背寒毛莫名的炸開了。
「到！」
刻進骨子裡的紀律性讓他本能地挺胸收腹，雙腳「啪」地併攏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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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啟邁步走下測試台，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朝他走過去。
「笑得挺開心啊？來，出列，咱倆過兩手。」
葉輕舟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求救的眼神拼命往身旁的隊長牛濤身上瞟，後背的寒毛豎立著。
「夏...政委，這...不太好吧？」
葉輕舟低聲說道：「你剛做完能量吸收測試，身體指標還在監測期，萬一碰著磕著...」
夏啟直接擺手打斷了他的推脫。
「周教授剛才說了，讓我多活動活動筋骨。」
夏啟站在葉輕舟面前三米處，脫下了身上的墨綠色防靜電外罩，隨手扔在一旁的器材箱上。
他裡面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緊身背心。
吸收了聚變單晶之後，夏啟身上的肌肉線條收緊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幹練有力。
「別廢話。」
夏啟沖他招了招手：「你平時不是負責特戰隊的格鬥糾錯嗎？今天讓你當陪練，檢驗一下我的訓練成果。」
旁邊的張一莽見狀，幸災樂禍地沖葉輕舟擠眉弄眼：「該！讓你小子剛才笑最大聲，怕個屁，上！」
葉輕舟回頭瞪了張一莽一眼，深知今天這頓「挨揍」或者「當靶子」是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應道：
「是！」
葉輕舟吸了一口氣，伸手解開戰術背心的卡扣，脫掉作戰外套，隨手遞給了身旁的韓烽。
他裡面同樣穿著藏青色的短袖體能服，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
大廳另一側。
站在後方的秦老沒有出言阻止的意思，反而浮現出濃濃的探究與期許。
秦老當了一輩子兵，年輕時也是從槍林彈雨里殺出來的。
平日裡李鋒遞上來的報告中，夏啟的體能、格鬥與神經反射數值雖然呈幾何級數飆升，但終究只是紙面上的數字。
夏啟究竟成長到了什麼地步，秦老還真沒有親眼見過。
秦老對身旁的李鋒和陶教授他們，招了招手：
「走，過去看看。」
秦老邁步朝測試大廳中間的空地走去。
李鋒、陶教授、周教授以及齊正平等人，紛紛快步跟了上去，圍在空地外圍十米左右的區域。
被幾十位軍區首長和院士總師圍觀，葉輕舟後背的寒毛又炸開了。
這壓力，簡直比敵後潛入還要大！
這一拳要是打實了，把國寶級的夏啟打出個好歹，周教授手裡的手術刀能把他生撕了。
但如果放水放得太假，被秦老和隊長看出來，回去關禁閉，負重加練一百公里越野都是輕的！
秦老何等毒辣的眼力，一眼就看穿了年輕戰士的心理包袱。
老人背著雙手，沉聲說道：「葉輕舟同志！」
「到！」葉輕舟挺胸抬頭。
「丟掉所有顧慮，這就是一次正常的內部戰術摸底。」
秦老語氣平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拿出你特種兵王的全部本事，不必留手，放開了打！」
「是！」
葉輕舟應了一聲，心裡的雜念被徹底壓了下去。
「呼——」
他雙拳抬起，護在下頜兩側，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標準的格鬥抱頭勢。
夏啟站在原地。
他沒有擺出特別緊繃的防禦架勢，兩隻手自然垂在腰間兩側。
夏啟看著葉輕舟。
現在的夏啟，早就不是幾個月前那個連出拳都不會發力的普通青年。
在基地魔鬼訓練了這麼長時間，再加上時空門的反覆修復，他的格鬥理論和肌肉記憶早已成型。
更重要的是。
在聚變單晶的能量灌注之後，夏啟發現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葉輕舟腳步微動。
在夏啟的視線中，葉輕舟右腳跟抬起的微小動作、肩膀肌肉的收縮、甚至重心轉移的軌跡，都被放慢了。
每一個動作的意圖，在他腦海里清晰可見。
「夏政委，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