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鋒將裝有聚變單晶的防震托盤小心放在夏啟身旁的儀器架上。
合金箱扣鎖解開。
正六稜柱晶體在冷白色的無影燈下泛著淺藍色的光暈。
周教授伸手在控制台前按下了全套系統的靜音鍵。
麥克風的指示燈由綠轉紅。
夏啟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掌心貼住那枚拳頭大小的冷銀藍色單晶。
觸感很溫潤，沒有金屬的冰冷，也沒有石質的粗糙。
夏啟調動意識。
手心微空。
聚變單晶瞬間進入腦海中的維度空間。
就在晶體落入空間的一瞬間。
腦海深處的提示音沒有半分延遲，直接響了起來。
【檢測到兼容能源：聚變單晶】
【能級評估：100點能量】
【是否確認吸收？】
夏啟沒有停頓。
「確認吸收。」
意識發出明確指令，懸浮在維度空間中央的正六稜柱單晶突然停止了內部等離子流的轉動。
整塊冷銀藍色的晶體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痕。
緊接著，裂痕蔓延開來。
一道金色光束順著虛無的空間頂端沖天而起，直接撞入虛無空間的頂部。
順著神經迴路直衝夏啟的大腦後側。
如果說剛才生物晶核帶來的感覺是山間溪流。
那麼這枚聚變單晶帶來的能量就是溫熱厚重的江河。
沒有任何狂暴的衝擊。
也沒有任何劇烈的脹痛。
高等級文明製造的人造能源，其能量提純度和穩定性達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那股純淨的暖流順著額葉與頂葉交界處灌注進去。
夏啟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
暖流穿透頭骨，穿透腦膜，順著每一根神經纖維向下延伸。
頸椎、胸椎、腰椎、尾椎。
脊髓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股高純度能量的沖刷下舒張開來。
毛孔全部張開。
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酥麻感。
那是一種從神經最微觀層面傳來的極致舒暢。
夏啟的大腦完全放空，四肢完全放鬆。
突然，夏啟咬緊牙關，試圖把喉嚨里的聲音壓回去。
但那股熱流在沖刷完四肢後，又回流到了胸腔。
胸腔內的空氣被擠壓出來，穿過聲帶。
「嗯...唔...」
聲音從鼻腔和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雖然麥克風已經全部關閉，四周的音箱沒有任何動靜。
但整座地下大廳此刻處於絕對靜默狀態。
這道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實驗室里，清晰地飄了出來。
五米外，警戒線後方。
牛濤站在最前排，嘴角動了一下，隨後把臉板得死緊。
站在牛濤身後的張一莽，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
張一莽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肉，腮幫子鼓得溜圓。
王闖站在旁邊，雙腳併攏，軍姿站得筆直，整張臉憋得發黑。
葉輕舟微微低頭，藉助戰術頭盔的前沿陰影，拼命掩蓋自己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感覺下一秒就要破功。
凌梟依舊面無表情，不過他的眉毛也挑高了幾分。
測試台上。
夏啟已經沒有精力去管外界的動靜了。
腦海中的維度空間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灌入空間頂部的金色能量並沒有全部消耗在肉體上。
剩餘的大半純淨能量，化作了無形的推力，撞向了空間四周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虛無邊界。
咔嚓。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
原本長寬高均為六米、五米、三米的長方體空間，邊界開始向外推移。
空間在延展。
一米、兩米、三米。
邊界推移的速度極快，直到四周的虛無屏障徹底穩定下來。
長、寬、高全部定格。
不再是原本的長方體，而是一個標準且開闊的正方體。
長六米，寬六米，高六米。
整整二百一十六立方米。
比起之前的一百二十立方米，容積幾乎翻了一倍。
而且高度從原本的四米直接拔高到了六米。
這意味著許多無法整體裝載的防空雷達車、特種發射架，現在可以直接整車進入空間內部。
夏啟甚至不需要去計算剩餘容量。
他的意識在空間裡掃過，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個角落的尺度。
懸浮在空間角落裡的那些武器箱、子彈箱，現在只占據了角落裡極其不起眼的一小塊位置。
原本略顯擁擠的空間，此刻空曠得像是一座小型廠房。
那枚聚變單晶已經徹底分解。
不僅內部的淡金色等離子流被抽空，連外層的冷銀藍色晶格本體，也化為了最細微的分子結構，消散在空間深處。
只有兩枚深灰色的超導對接環落了下來，懸浮在空間裡。
測試台上，夏啟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熱氣。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合金牆壁上的微小劃痕、空氣中飄浮的微小塵埃、甚至是前方操作台上儀器的精密刻度，全部清清楚楚地印入腦海。
他的大腦清澈如洗，反應神經與肌肉控制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夏啟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測試台，第一眼便對上了五米外警戒線上的張一莽。
張一莽正歪著腦袋，兩隻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嘴角掛著肆無忌憚的壞笑，正拼命衝著夏啟擠眉弄眼，臉上的橫肉都在跟著抖動。
夏啟動作頓了一下。
毫無疑問，剛才那道動靜，全被這幫傢伙聽得一清二楚。
夏啟平復了一下心緒，心中冷笑連連：
張一莽，你小子真欠啊，笑得很開心是吧？
行，你給我等著，這次測試結束，回了訓練場，不把你練到在泥地里爬不起來，我這政委白當了。
監測台前，數台大型示波器上的高頻折線開始平穩回落。
陶教授兩隻手撐在控制台上，身體前傾，看著屏幕上的能量曲線。
「沒有檢測到任何外泄的等離子輻射。」
「測試區域溫度上升零點二度，屬於正常人體散熱。」
周教授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下列印出來的生理監測紙帶。
「神經元放電頻率最高達到一千六百赫茲，持續時間一點二秒。」
「沒有出現突觸損傷，沒有腦水腫徵兆。」
「心率最高一百零五，現在已經回落到七十二。」
周教授放下紙帶，朝測試台的夏啟走去。
他伸手按在夏啟的脖頸處，感受著平穩有力的脈搏。
「夏啟，感覺怎麼樣？」
夏啟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咔叭、咔叭。」
指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骨鳴，強有力的生機與掌控感流淌在血液之中。
那種力量充盈且完全受控的感覺，十分清晰。
「周教授，我現在的狀態非常好。」
「我感覺...我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張一莽。」
「噗~！哈哈哈哈哈！」
後排原本就忍到極限的葉輕舟再也頂不住了，噗嗤一聲徹底破功。
這一聲笑就像點燃了導火索。
緊接著，旁邊的王闖、孫鎮、肖揚，乃至連幾名站在儀器後的年輕科研助理，全都再也忍不住笑，整個大廳里瞬間洋溢起歡快的氣息。
唯獨張一莽臉上沒有笑容，兩隻眼瞪得溜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