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老孫轉身出去了。
周副局長坐下來,看著林國強:「這件事我會親自跟進,如果屬實,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多謝周副局長。」
林國強站起來,微微欠身,轉身出了辦公室。
……
調查組當天就去了肉聯廠。
老孫帶著兩個人,直接到冷庫,找到昨天被國強飯莊拒收的那批肉,現場查看了品質,拍了照片,做了記錄。
老孫在商業局幹了十幾年,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批肉是隔夜的凍肉,不是當天宰殺的鮮肉,而且已經有些變質了。
肉聯廠以次充好,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調查組又調出了最近一個月的供貨記錄。
發現國強飯莊之前一直按時付款,從不拖欠。
而送貨員老崔昨天突然被調換了崗位。
頂替他的年輕人是錢主任的小舅子,平時就是個出了名的刺頭。
消息傳得快。
調查組還沒走,錢主任就接到了信。
他當時正坐在辦公室里翹著二郎腿喝茶,電話鈴響了。
接起來聽了兩句,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商業局的人來查帳了?」
「是,錢主任,來了三個人,正在冷庫看那批肉,還調了上個月的供貨記錄。」
錢主任的額頭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放下電話,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好幾圈。
手指夾著的煙抖得菸灰掉了一袖子都沒察覺。
「他媽的,林國強這小子,居然敢舉報。」
他咬著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走到窗前又走回來,走到門口又折回去,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以為這事最多就是個「供貨糾紛」,雙方扯扯皮就過去了。
一個個體戶還能翻了天?
結果倒好,商業局真派了人下來,還直接殺到冷庫去了。
那批肉是他親自交代小舅子從冷庫角落裡翻出來的。
本來早就該處理掉的淘汰庫存。
他為了給連襟出氣,硬是讓人送去了國強飯莊。
現在倒好,成了證據。
他又拿起電話,撥了趙德順的號碼。
「老趙,出事了,商業局的人到肉聯廠來了,正在查那批肉。」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查到什麼程度了?」趙德順的聲音發緊。
「翻箱倒櫃地查!冷庫去了,供貨記錄也調了。
我還聽說他們查了老崔被調崗的事……把慶國換上去頂替老崔,這事他們好像也摸清了。」
「你當初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趙德順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小舅子是你親自安排的,送貨單上寫的也是正常的貨,怎麼就被抓住了?」
「你沖我嚷嚷有什麼用!我哪知道林國強那個王八蛋真敢去商業局舉報?一個個體戶,他怎麼就……」
「別廢話了,你現在趕緊想辦法把屁股擦乾淨。
那批肉還在冷庫嗎?有沒有別的處理記錄能遮掩一下?老崔那邊你封了口沒有?」
「肉還在冷庫,但已經被調查組拍了照了。
老崔那邊……我還沒來得及跟他通氣。」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趙德順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老錢。」他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這事要是捅出去,我這經理當不成,你這主任也夠嗆。
你趕緊想辦法,能壓多少壓多少。」
「壓?怎麼壓?人都到冷庫了!」
「那我不管,你是肉聯廠的主任,冷庫歸你管,你想辦法。
實在不行,把責任往下推,就說是送貨的個人行為,你不知情。」
錢主任掛了電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哆嗦著又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又掐滅。
站起來想去冷庫那邊看看情況,走到門口又覺得這時候露面反而更糟,只好又坐回去。
兩隻手交叉著攥在一起,心裡慌得厲害。
他不知道的是,老孫不光查了肉,還順手翻出了他小舅子的入職記錄和排班表。
證據鏈一點一點合攏,像一圈繩子套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緊。
當天傍晚,老孫把這些情況匯報給了周副局長。
周副局長聽完,問了一句:「錢主任跟趙德順的關係,查了沒有?」
「查了,錢主任跟國營飯店趙德順是連襟,兩人媳婦是親姐妹。
這次調換送貨員、以次充好,都是兩人商量好的。」
「把趙德順最近半年的經營情況也調出來,帳目要詳細點。」
「是。」
商業局的調查組第二天就去了國營飯店。
老孫帶著人調出了最近半年的帳目和採購記錄。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營業額持續下滑了四個多月,每月的食材採購量卻沒怎麼減少。
帳面上還有幾筆說不清道不明的支出。
趙德順站在辦公室門口,臉上強裝鎮定,跟老孫打招呼:「孫同志,辛苦辛苦,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儘管說。」
老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帳本:「趙經理,這幾筆採購支出,錢付了,貨也對不上。
麻煩你解釋一下。」
趙德順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這個……可能是記帳的時候記錯了科目。
回頭我讓會計核實一下。」
「那這筆記錯了的帳,涉及的金額可不小。」
老孫翻開另一頁,「還有這一筆,上個月採購雞肉,金額不小,但飯店近幾個月的菜單上雞肉類的菜很少。
趙經理,這筆錢去哪兒了?」
趙德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他把會計叫了過來。
會計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翻帳本的手指直哆嗦。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老孫沒再追問,只是把帳本複印了一份,帶回了商業局。
老孫走後,趙德順把會計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你到底怎麼記的帳?!」
「趙經理,那幾筆是你讓我……」
「閉嘴!」
趙德順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他走到門口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又走回來,指著會計的鼻子,壓低聲音狠狠地說,「我告訴你,這事要爛在肚子裡。
誰問都說不知道,聽明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