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廠長是個四十出頭的圓臉男人,聽林國強這麼說,放下筷子,「林老闆,你這是要搞什麼名堂?」
「我準備拿一部分豬肉做深加工。
做成臘肉、臘腸、肉乾、肉罐頭、火腿腸。」
林國強給何廠長倒了杯酒,「我這兒有個大師傅,祖上是御廚,手裡有不少方子。
先試試看,成不成的先探探路。」
何廠長聽得眼睛發亮,「深加工?這倒是個新思路。
肉聯廠一年殺那麼多豬,大多都是白條肉往外走。
你要是能搞出點名堂來,咱們也能跟著沾光。」
最後兩人談妥了,首批兩百頭豬,肉聯廠拉走一百二十頭。
剩下的林國強自家飯莊和鎮上飯店消化一部分。
另一部分留給孫師傅做加工試驗。
林國強之前就算過這筆帳。
肉聯廠能消化多少?
清河縣就這麼大,縣城周邊幾個鄉鎮的豬肉供應量有限。
等牧場那邊牛羊雞鴨都起來了,光靠肉聯廠一家,早晚得飽和。
他得自己找銷路,做產品。
這想法林國強琢磨了有一陣了。
他跟孫師傅在飯莊後廚聊了整整一下午。
「孫哥,我尋思著,這二百頭豬,我給肉聯廠供一百二十頭,剩下的留四十頭給飯莊飯店用。
最後那四十頭,我想做點文章。」
林國強倒了杯茶遞過去。
「什麼文章?」孫師傅接過茶杯,有些好奇。
「做臘肉、臘腸、肉乾、肉罐頭、火腿腸這些。」
林國強掰著手指頭數,「這些做好了,比賣白條豬利潤高得多。
現在縣城市場上這些還不多,大多是外地來的貨,價格貴,口味也一般。
你手裡的方子,用在這上頭,剛剛好。」
孫師傅呷了口茶,沉吟了一會兒。
「做是能做,我家傳的腊味方子,光香腸就有三種,廣式的甜口,川式的麻辣,還有咱們北方的五香。
火腿腸麻煩些,得反覆試。
肉罐頭也得琢磨怎麼保質,不過……」
他放下茶杯,眼裡有了光,「國強,你真想干?」
「真干。」林國強點頭,「養豬場規模越來越大,以後每月都能有豬出欄,光靠賣活豬,掙的是辛苦錢。
做成產品,掙的是手藝錢。
不光是豬,以後牧場的雞鴨牛羊,都能做成滷味、熟食、肉乾、罐頭,這是個長久的買賣。」
孫師傅沒怎麼猶豫就點頭道:「行,我先小批量做一些試試看。」
說做就做。
第二天一早,就讓肉聯廠宰了三頭新鮮豬送來。
孫師傅不讓旁人動手,自己捲起袖子,站在案子前挑肉。
做臘肉得用五花三層,肥瘦相間,厚薄勻稱。
他一塊一塊地拍,挑那肉質緊實、肥膘白亮、肉皮薄韌的。
做臘腸的肉更講究,前腿肉最好。
肥瘦比例三比七,肥的不能太多,多了膩口,瘦的不能太少,少了發柴。
肉抬到飯莊後院,孫師傅把兩塊磨刀石往水槽邊一架,抄起一把寬背薄刃的斬骨刀。
先在粗石上磨了十幾下,又在細石上趟了幾遍,刀刃在拇指肚上一蹭,輕輕一道白痕。
他滿意地吹了吹刀口,「國強,做臘腸這活兒,肉不能絞,得切。
切出來的肉粒有稜有角,灌進腸衣之後,肉質緊實,咬下去有顆粒感。
絞肉機絞出來的,口感綿糊,香味也跑得快。」
林國強在旁邊看著。
孫師傅已經抄起刀,手腕一沉,先片成厚片,再改刀成條,最後切成小指甲蓋大小的肉丁。
刀起刀落,節奏均勻。
案板上很快堆起一座粉白相間的肉山。
切完前腿肉,又把五花肉單獨切了一堆,肥瘦分開放。
「臘腸三種口味,廣式甜口的,用汾酒、白糖、生抽,肉里加點肥丁,晾出來顏色紅亮,切片透光。
川式麻辣的,要用上好的二荊條辣椒麵和漢源花椒,再加一點醪糟提味。
北方五香的,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砂仁,這幾樣得現炒現磨,香味才足。」
孫師傅一邊說,一邊把調料一樣樣擺出來,各自稱量。
他稱調料不用秤,全憑手感。
抓一把花椒在手裡一掂,「多了半錢。」
又拈去幾粒。
林國強在旁看著,沒打岔。
醃製臘肉的方子更簡單些,卻也更考驗耐心。
五花肉切成兩指寬的長條,用粗鹽、花椒、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炒熱的香料鹽,一層一層地抹。
孫師傅戴著圍裙,袖口挽到肘彎,抓起一把香料鹽,在肉條上反覆揉搓。
每一條都要搓到肉皮發軟、鹽粒滲進去。
抹好鹽的肉條碼在大陶缸里,每碼一層就撒一層香料,最上面壓一塊洗淨的青石。
「這臘肉得醃足五天,每天翻一次缸,把下面的翻上來,上面的壓下去。
醃透了,再用溫水洗淨,掛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十天,然後才能上煙燻。
燻肉用柏樹枝和橘子皮,火不能大,煙要冷。
連熏三天,肉色變成棗紅,香味就差不多了。」
孫師傅拍著手上的鹽粒,「臘腸不用熏,灌好之後扎孔排氣,晾在屋檐下。
每天早晚用針再扎一次,晾到腸衣發皺、捏著干硬,就成了。
川式的能晾得幹些,廣式的稍濕一點。」
林國強聽完,剛要說話,孫師傅擺擺手,「別急,還有肉乾和火腿腸。」
肉乾的做法又不一樣。
孫師傅選了後腿精肉,先放入清水裡泡了兩個小時去血水。
大鍋燒水,水裡拍一塊老薑、挽兩根大蔥、丟幾片香葉和一小把花椒。
肉塊冷水下鍋,大火燒開,撇淨浮沫,轉小火煮到筷子能插進去但還有阻力時撈出。
晾涼後切成一指厚的片,再改成一指寬的條。
「肉乾先煮後炒,炒的時候用原湯。」
孫師傅把煮肉的湯撇了浮油,倒進大鐵鍋里,加醬油、冰糖、鹽、五香粉、辣椒麵。
小火熬到冒細泡,把肉條倒進去,不斷翻炒。
肉條在濃稠的汁里翻裹,顏色由淺變深,直到湯汁全部收進肉里,鍋底一點不剩。
炒好的肉條攤在竹篩上,放進烤爐里用微火烘乾,中間翻兩次面。
烘出來的肉乾顏色醬紅,表面起一層薄薄的油光,掰開能看見肉絲根根分明。
孫師傅捏了一根烘好的肉乾遞過來,「嘗嘗。」
林國強接過來咬了一口,勁道十足。
越嚼越香,鹹甜適中,後味裡帶著微微的麻。
他點了點頭,「這個肯定好賣。」
孫師傅笑了,「好賣的東西多著呢,臘肉臘腸和肉乾好做,關鍵是火腿腸和肉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