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工地。
雪粒子已經變成了小雪花,細細碎碎地飄著。
工地上的工人還沒停,叮叮噹噹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林國強停好車,踩著薄雪往裡走。
兩三個月的工夫,四棟廠房已經基本成型。
2號、3號、4號都封了頂,1號稍慢一些,但也到了最後一層。
倉庫的地基凍得硬邦邦的,辦公樓起了半截。
宿舍樓最快,已經蓋到第三層。
許小波正站在2號廠房前,對著圖紙跟幾個瓦工比劃。
周富海從倉庫那邊過來,手裡拎著個鐵皮喇叭,嗓子有些啞。
「林老闆,這雪要下下來,明後天的活兒可不好幹了。」周富海說。
林國強點頭:「我正是為這個來的,氣象上說,最近兩三天要下大雪。
我看年前也就十來天了,不如收拾收拾,提前給工人放假。
等年後早點開工,把時間搶回來。」
傅師傅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身上裹著那件舊軍大衣,頭上戴了頂絨線帽,鬍子上沾著幾片雪花。
「我看行。」傅師傅說,「天寒地凍的,混凝土打上去也不結實。
與其在這死耗,不如讓大家回去過個安生年。
工地上的材料該蓋的蓋,該收的收,留幾個人輪班看著就行。」
許小波也說:「國強,我師父說得對。
這天氣澆築,質量打折扣,返工更麻煩。
不如停一停,等開春溫度上來了,工人心氣也足,幹得還快。」
林國強說:「那這事就定下來,周哥,你安排人今天把場地清理一遍。
水泥、沙子用油布蓋上,木料碼整齊,工具歸庫。
留幾個人換班值守,兩人一班,一天巡邏幾趟,過年期間雙倍工資,每天再發兩塊伙食補貼。」
周富海咧嘴笑了:「林老闆仁義,我替工人們謝謝你。」
傅師傅捋了捋鬍子:「既然放假了,我也得好好歇歇。
忙這幾個月,家裡那幾盆花怕都枯了。」
林國強笑道:「傅師傅,今晚我在飯莊擺一桌,您和許師傅、周工,一塊兒吃個飯。
這陣子大家都辛苦了,也當提前過個年。」
傅師傅點點頭:「成,你安排。」
許小波在旁邊說:「國強,有酒不?」
「管夠。」林國強笑。
當晚,國強飯莊二樓包間裡暖氣燒得足,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林國強作東,請傅師傅、許小波、周富海吃飯。
趙素梅提前安排好了菜品,冷盤熱菜流水一樣往上端。
先上來的是幾道招牌菜,孟師傅的火爆腰花、蔥燒海參,孫師傅的清湯燕菜、御膳白肉血腸。
接著是新菜,一隻油亮紅潤的烤鴨,一道外皮焦香的叫花雞。
傅師傅夾了塊烤鴨皮,蘸了點甜麵醬,送進嘴裡嚼了幾下,眼睛眯起來:「這鴨子好,皮酥肉嫩,不腥不柴。
國強,這是你牧場裡養的?」
林國強點頭:「正是,您再嘗嘗這叫花雞,也是牧場裡的走地雞,散養了好幾個月了。」
許小波掰了個雞腿,咬一口,滿嘴流油:「這雞有嚼勁,香。
比市面上那些籠養雞強太多了。」
周富海也連連點頭:「林老闆,你這牧場的雞鴨要是拿到飯莊賣,那不得搶破頭?」
正說著,服務員又端上來一盤涼拌變蛋和一盤切開的鹹鴨蛋。
變蛋切得規規矩矩,蛋黃髮青,晶瑩剔透。
鹹鴨蛋一剖兩半,紅油順著刀口往外淌。
傅師傅看那鹹鴨蛋,眼睛亮了。
「這蛋黃都流油了,好蛋,外頭可買不著這麼好的鴨蛋。」
林國強給他夾了一塊:「這是我五妹那鋪子裡醃的,鴨蛋全是從牧場收上來的。
她說這鴨蛋個頂個的好,醃出來油多沙細,過年送禮最拿得出手。」
「你那個妹妹,也是個能幹的。」傅師傅吃了一口鹹鴨蛋,不住點頭。
最後上桌的是一個銅鍋熱鍋子。
炭火在鍋底燒得正旺,鍋里翻著白菜、粉條、凍豆腐、羊肉片,湯色奶白,熱氣蒸騰。
林國強給三人各盛了一碗:「這羊肉也是牧場的,天冷,喝碗羊湯暖身子。」
傅師傅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熱湯下肚,渾身的寒氣都往外散。
「國強,你這牧場算是成了,牛羊雞鴨,蛋奶肉,一條龍。
往後你這飯莊,別家想學都學不來。」
林國強說:「這還只是剛開始,等後年果園起來了,山上山下連成一片,那才叫真成。」
許小波說:「國強做生意的眼光,我佩服,你這每一步都邁得穩穩噹噹。」
傅師傅笑罵:「你小子,嘴上這麼說,心裡是不是想跟國強多學點?」
許小波嘿嘿一笑:「不光要學,以後國強的工業園二期三期,我還想多接幾個活呢。」
周富海也端起酒杯:「林老闆,我敬你,跟著你幹活,舒心。
工錢不欠,伙食不差,這樣的東家,不多。」
林國強端起酒杯跟他們碰了碰:「都是大傢伙幫襯,我一個人哪幹得了這些。」
包間裡熱氣騰騰,碰杯聲、說笑聲混在一起。
窗戶玻璃上的水霧越積越厚,外面的街道上,大雪已經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
這頓飯吃到九點多才散。
林國強送三人到飯莊門口。
雪下得正緊,地上已經積了半指厚。
傅師傅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沖林國強擺擺手:「回去吧,別送了。」
林國強看著他們走遠,轉身穿過飯莊後門,回了四合院。
院裡靜悄悄的,雪片撲撲簌簌往下落,把青磚地面蓋了薄薄一層。
他推門進屋,一股暖意裹著迎面撲來。
趙素梅和三個孩子都在客廳里。
電視開著,正放連續劇。
林慶安坐在地毯上玩積木,林靜和林薇擠在沙發上看電視。
屋裡的地龍燒得熱乎乎的,跟外面像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