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趙素梅起身,拿過一條干毛巾給他撣身上的雪。
「回來了。」林國強脫了外套,在門口跺了跺腳。
林靜跑過來:「爸,你今天去牧場了?那裡下雪了嗎?」
「下了,山上的雪比縣城還大。」
林靜拉著他的衣角:「那牛和羊會不會冷?」
林國強笑了,摸摸她的頭:「不會,牛舍羊舍都封了窗戶,地上鋪了乾草,凍不著它們。」
林慶安也湊過來,手裡舉著一塊積木:「爸爸,搭房子!」
林國強蹲下,陪他搭了會兒積木。
林薇也湊過來,一家五口圍坐在地上。
電視劇還沒播放完一集,林慶安的眼皮子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
「困了?」趙素梅輕聲問。
林國強把兒子抱起來:「我送他回屋。」
林靜和林薇也各自回房。
林國強把林慶安放進小床里,給他蓋好被子。
小傢伙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一隻手還攥著那塊積木。
林國強在床邊坐了一小會兒,才輕手輕腳退出來。
趙素梅已經把電視關了,正往這邊走。
「靜靜現在放了寒假,往秦姨那兒跑得勤。
秦姨說她這陣子進步特別大,書法和國畫都開了竅。」
趙素梅一邊鋪床一邊說。
等趙素梅鋪完床,林國強脫掉鞋,靠坐在床頭:「那是好事,秦姨肯教,是靜靜的福氣。」
趙素梅說:「我琢磨著,年前帶靜靜去給秦姨拜個早年。
人家一分錢學費不肯收,還搭進去那麼多筆墨紙硯,咱們心裡得記著。」
林國強點頭:「這事你安排,禮不在重,得有那份心。
秦姨喜歡清淨,你挑點實用的。
腊味肉乾、牧場的雞鴨蛋,再讓顧師傅親手做兩盒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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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素梅應了一聲,也上了床。
屋裡地龍燒得足,被子又厚又軟,人一躺下就不想起來。
「國強。」
「嗯?」
「今年過年,比去年又不一樣了,飯莊大了,家裡人也多了,事情越來越多。
你天天從早跑到晚,別把身子熬壞了。」
林國強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我身體好著呢,再說了,現在攤子雖然大,可哪一攤都有人盯著。
你看啊,鎮上飯有老宋、孫小麗,菜地有張老四和爹,魚塘有孫叔,養雞場有小周,飯莊有你和志軍,牧場有老黃,工地有傅師傅他們。
我就是來回跑跑,出出主意。」
趙素梅把臉貼在他肩窩裡:「那也得注意,你可是咱家的主心骨。
你要是倒了,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
林國強沒說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
窗外的雪還在下,簌簌的輕響貼著窗紙傳進來。
屋裡黑著燈,只有地龍里偶爾發出一點輕微的「噼啪」聲。
兩個人貼得近,連呼吸都纏在一起。
林國強的手從被子裡伸過去,握住趙素梅的手。
她沒躲,反而往他懷裡又靠了靠。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響起趙素梅極輕的一聲:「國強……」
林國強翻過身,聲音有些啞:「嗯。」
被子輕輕動了一下,床板發出細微的聲響。
……
雪下了三天,還沒有停的意思。
縣城大街上的雪積了一尺多厚,人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屋頂、樹梢、牆頭全白了。
連飯莊門口的招牌下面都掛了一層冰凌子。
林國強剛給鎮上的菜地打完電話。
張老四在那頭說,大棚那邊有人日夜輪班鏟雪,棚里的溫度一直穩著,沒凍壞什麼。
就是路太難走,林國棟手下的人,開著拖拉機往縣城裡送菜、送雞蛋的路上得慢慢開。
輪胎上纏了防滑鏈子,一趟比平時多花一倍的時間。
「安全第一,慢就慢點,別催他們。」林國強交代了一句,掛了電話。
飯莊裡比平時清閒些。
這樣的雪天,出來吃飯的人少了,倒是專門來吃熱鍋子的還有幾桌。
趙志軍和田秀蘭在飯莊盯著,林國強難得能待在家裡陪陪孩子。
他正坐在客廳地上陪林慶安搭積木,趙素梅快步從外頭進來,臉色不大對。
「國強,剛才明誠來電話了。」
林國強抬頭:「怎麼了?」
趙素梅說:「咱爹今天掃院子,腳下一滑摔了一跤,傷著腰了。
鄰居聽見動靜過去看,送到衛生院,外科大夫說可能傷了骨頭,讓送縣醫院來拍片子。」
林國強眉頭一皺,放下手裡的積木:「人怎麼樣?明誠還說什麼了?」
「他找車送爹來縣醫院的路上了,這事他沒敢告訴美玲,怕她懷著身子一著急,跟著來回跑,就先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
林國強立刻起身:「瞞著美玲是對的,我去一趟縣醫院。
你讓人去通知大哥、三弟、美麗,讓他們知道這事。」
趙素梅點頭:「我這就打,你路上慢點,外面雪厚。」
林國強應了一聲,從門後拿起軍大衣裹上,又抓了圍巾帽子。
把摩托車推出去,一腳踹著火,車子在雪地里突突響了幾聲,慢慢往外走。
路上全是雪,有汽車和板車壓出的車轍,又硬又滑。
林國強把車速壓得很低,兩個腳時不時點一下地。
寒風颳著雪粒子往臉上打,眼睛都睜不開。
到了縣醫院,他在門口停好車,三步並作兩步進去。
門診樓里人不多,空氣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江明誠一個人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身上那件藏青色棉大衣還沒來得及拍雪,肩膀和後領濕了一片。
「明誠,怎麼樣?」林國強走過去。
江明誠抬頭,臉色倒還鎮定:「剛拍完片子,醫生說腰上有輕微骨裂,正在處理。
人清醒著,就是不能動。」
林國強鬆了口氣:「輕微骨裂,問題應該不大。
等處理完,得住幾天院觀察。」
江明誠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等醫生出來,看看具體怎麼說。」
林國強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肩:「這大雪天,多虧你跑前跑後。
要不是你,爹一個人在老家,還不知要耽誤多久。」
江明誠擺擺手:「我是他女婿,應該的,美玲身子重,我沒敢跟她說。
等把老人安頓好了,回去再慢慢告訴她。」
「對,美玲那邊別驚動,她那個性子,知道了一準坐不住。」
兩人正說著,護士從處理室里出來:「林海柱家屬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