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說過,玉芬把栓成的工資都存起來了,家裡就金芳拿回來那點。
姑娘掙得少,一個月才三四百塊,滿打滿算一年也就剩了兩千來塊錢。
這陣子趕集置辦東西用了一些,差不多還剩下一千五左右,這個玉芬心中都是有數的。
可現在呢?這連五百都沒有!
玉芬甚至以為自己沒全拿出來,把抽屜翻了個底朝天,可事實就是只有這麼多。
「四百三十二塊五毛七!楊栓成,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錢呢?」玉芬滿眼都是震驚和懷疑,連手都在顫抖。
「我......我不知道,咱家錢不是你放著嗎?金芳那工資都沒經過我的手,我怎麼會知道?會不會是你自己放忘了?」楊栓成極力否認,可不斷閃爍的眼神還是暴露了他的心虛。
兩人在一起過了快20年,自己老爺們撅個屁股,玉芬就知道要拉什麼屎,這下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那錢就是被楊雙成拿走了,說不定給花掉了,還瞞著自己。
想到這裡,玉芬氣的肺都快炸了,她把那些可憐的鈔票狠狠丟在炕上,衝到楊栓成面前就扯住了他的衣服,厲聲質問。
「到底怎麼回事?你這個沒良心的,這是孩子的錢,是你閨女的錢!你到底幹什麼花了?是不是出去偷偷買酒了?」
「哎呀,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背著你買過酒?」楊栓成嚇的趕緊把門關上,拼命用眼神示意玉芬聲音小一點,被孩子們聽了可就麻煩了。
老夫老妻,孩子們這麼大了卻還在這裡拉拉扯扯的吵架 ,像什麼樣子?
可玉芬哪裡顧得了這麼多?這些年她當家做主習慣了,家裡所有的錢都被她自己放著。
有什麼用處,做什麼計劃,那是明明白白!她怎麼忍受得了丈夫突然背著自己做這種事?
「你敢做不敢當,現在知道丟人了?你說沒買酒,那你幹什麼去了?難道出去嫖娼了還是找小的啦?」
「這更扯了!哎呀,你這溝槽的老娘們,怎麼啥話都說?你把你男人當什麼不正經的人了?」栓成的臉上這下是徹底掛不住了。
「那你說呀,說出來沒說心裡就是有鬼!我告訴你楊栓成,今天這錢的去向你要是不講清楚,我就跟你沒完!」玉芬砰一下踢到一旁的椅子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哎呀!我說,我說!」任由這娘們繼續鬧下去,這年算是別過了,栓成只好把真相說出來。
「是......是給老兒家拿去了......」
「什麼?」玉芬懷疑自己聽錯了,差點從地上蹦起來,「你把錢給老二家的,你把你姑娘掙的錢給你弟弟了?楊栓成你是不是瘋了?還是腦子被驢踢了?」
「不是給,是借!」楊栓成趕緊更正,「前幾天金龍不是訂婚了嗎?栓住說了家裡的錢都拿出去了,沒錢過年......再加上小子訂了婚,得給人家女方送年禮,咱這邊不能掉價是不是?我看他實在沒辦法,就拿了一些。」
「你真是好樣的啊,楊栓成你真是好樣的!"玉芬怒極反笑,「這麼大的事不和我商量,你給他多少?」
「也就,也就一千......栓住說了,等過完年初幾了就出去打工,到時候發了工資,湊夠了第一時間還給咱。我想著咱家最近也沒什麼用錢的地方就一時心軟給他了,好歹是一母同胞......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家過不去年。」栓成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呸!我操你媽的楊栓成,」玉芬狠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咱家錢暫時用不到就能給他是吧?那錢放家裡能爛了不成!再說了,楊栓柱能當家嗎?他來跟你借錢,趙麗萍知道不知道?就說是明年幾月給你,這事有譜不?到時候不還能咋著!他那個兒子已經訂了婚,過完年馬上就結婚到時候不夠怎麼辦?你再給他湊?因為娶個媳婦到處拉饑荒,你這一千塊算個屁!」
玉芬能這樣說可不是危言聳聽,據她聽說的,趙麗萍已經回娘家借錢了。
還有楊栓柱,也在千方百計找自己的工友借錢,找老闆提前預支,這都是明擺著的。
可見這兩口子用錢缺口多大?
想想也是,光是彩禮就八千八,加上年節禮,這都冒著一萬去了。
別說還有蓋房子。
女方不是說了嗎?必須讓趙麗萍兩口子儘快把房子蓋好,他們閨女生孩子不能生在舊房子裡。
這代表著過完年就得動工,晚了都來不及。
還有女方的陪嫁就不說了,到時候得把房子填滿吧?這陪嫁的家具家電又是不少錢。
一來一往,玉芬閒著沒事的時候算過,3萬打不住。
3萬塊錢啊,這在農村可是一筆實實在在的巨款。
一個壯勞力一年才掙多少?
楊金龍什麼都不干,自己沒有任何進項,且不說婚後如何養家了,這個窟窿什麼時候填上?
她千防萬防不去招惹趙麗萍和楊栓柱,只躲在一邊看笑話,沒想到自家老爺們卻主動幫忙,簡直是家賊難防啊。
玉芬懊惱的要死了,她覺得這錢就是打了水漂了。
就算再偏心兒子,但做母親的還是會心疼女兒,想到女兒一個人起早貪黑的給人家做工賺的錢都給了別人,玉芬就恨得咬牙切齒。
「不就一千塊錢,你也至於的?你就說家裡這些夠不夠賠給劉三妹就行了!不夠的話我去想辦法!大過年的,你每天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身為大男人這樣一直被妻子落面子,栓成也有點惱了。
「夠了,怎麼不夠!」丈夫真的生氣,玉芬態度也就軟了,「你現在就主動給人家送錢去!」說罷氣呼呼的抽出僅剩的三百塊整錢遞給丈夫,然後自己去一邊開始抹眼淚。
「這還差不多,」栓成輕哼,「一點小事大呼小叫的,那都是欠揍的娘們才會幹的!你自己心裡有點數,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說完拿著錢揚長而去。
怎麼樣?你說怎麼樣?都能背著自己老婆把剛出生的女兒丟掉......
雖然面對丈夫算是妥協,但玉芬卻是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