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金桃臉上立刻露出慌張的神色。
她把弟弟志遠放在地下，然後把那張通知書隨意的揉成一團裝進了口袋裡。
「我......去不去都行。」
「想去就去，不用這樣，」劉三妹的眼神沒在金桃身上停留，而是越過她抱起了自己的兒子。
楊志遠在母親懷裡使勁蹭著，睏倦的打起哈欠。
這孩子從早上起來就開始胡鬧，一直到現在還沒停，也是時候睡午覺了。
「媽，您不希望我去是麼？」金桃想了想，直截了當的問道。
「我的意見不重要，這個家裡你爸是那個掙錢的人，他才說了算。」話雖這樣說，但劉三妹的表情看上去可不是多高興。
金桃心裡悵然，心道自己果然猜的沒錯，母親的態度依舊是這樣模稜兩可。
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好像真的把決定權交給自己和父親，但父親為了討母親歡心，總是會揣摩母親的心思的。
這兩年來，金桃一直在很努力的爭著做家裡的活，試圖撫平母親心裡的那道傷疤。
她感覺的到，因為當年王玉芬罵街的事情，三妹心裡一直有疙瘩。
但好像無論她怎麼做都不能讓母女二人的關係回到從前了，每每想到這裡，金桃就會覺得很難過。
她十三歲了，幾乎已經懂得了所有的事，更加感受的到母親對自己的態度。
「那我不去了，在家裡照顧你和弟弟。」金桃嘆息了一聲，又把通知書掏出來，作勢就要丟掉。
這個時候，一陣自行車鈴聲響起，楊德水突然回來了。
剛進門的他恰好聽到妻女的對話，見女兒竟然要把這來之不易的通知書撕毀，楊德水的氣立刻就衝上頭頂。
「幹啥呢？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像話？考上了怎麼能不去？是覺得你爹沒本事供你上學嗎？還是說你早忘記了當初答應過我的話？」
這包含怒氣的斥責，讓金桃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樣難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喊啥呢？孩子都睡著了，你給嚇著了咋整？」劉三妹對著楊德水抱怨，順手把志遠塞到楊德水懷裡，自己則進屋去收拾衣服了。
她沒有壞到不讓金桃去上學的地步，但面對楊德水對金桃的關心，劉三妹的心裡還是有點彆扭。
其實有一說一，金桃這兩年的所作所為足夠彌補當年的那些傷害了，但事是這樣說的，真做起來就有點難。
現在的劉三妹，既不會像對兒子那樣親近的去對待金桃，也做做不了一個真正的惡毒後媽。
那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不摻和的好。
見到兒子的小臉，楊德水渾身的疲憊像是一下子消散，憨笑著在志遠的額頭親了兩口。
致遠很乖，換了人抱著也只是哼唧了幾下，沒一會就睡著了。
楊德水皺了皺眉頭，抱著孩子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的長條凳子上坐下，同時示意女兒也坐下。
他是真的老了，感覺幹活的時候總是力不從心的。
雖然精氣神不比年輕時差勁，也不懼怕吃苦受累，但身體的衰老卻是騙不了人。
楊德水得了很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還有頸椎也不太好，長時間站立都會疼，更別說幹了一天力氣活了。
金桃知道父親的身體情況，根本不敢賭一點氣，忙從旁邊的水桶里舀起一些清白涼水遞過去。
天氣熱，喝這個解渴。
楊德水舔了舔嘴唇，一口氣把水全喝光這才感覺緩過來一些，再次對著女兒開口。
「初中你該上就上，能考上高中那是最好了，要是考不上......有個初中畢業證，出去找活也能夠的上。」
「初中畢業值啥錢？人家說大學都不分配工作了。」金桃小聲嘀咕著。
「那有證也比沒證強！聽說大城市裡現在有那種電子廠的工作，初中畢業是門檻，去了以後待遇和工資很高呢。」楊德水依舊沒鬆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盯著女兒。
「可是爸......我想下來幫你，我尋思著跟你一起出去幹活，咱倆掙雙份工資。」金桃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楊德水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隨即用那隻閒著的右手輕撫了一下金桃的頭髮。
「我老是尋思著，你不該像其他村子裡的女孩子一樣，過這種平凡又辛苦的生活...... 你說老天爺讓我撿到你，難道就是為了重複這樣的命運？我總是不甘心，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命運，它不應該這樣。」
「我比人家強在哪呢？爸，我知道你疼我，」金桃使勁吸了吸鼻子，把心中強忍的酸意壓下，「可我不能太自私，我得為致遠想想。」
「志遠咋了？他才兩歲，需要花什麼錢？我和你媽還活著，自然會把他養大的。」楊德水呵呵的笑起來。
「可是，學費要好幾百塊錢......還要去住校，到時候要交生活費。」金桃一樣一樣的列舉著花銷。
「沒啥，該交的交!不就是三年麼？咱先上了再說。」楊德水故作輕鬆的說道，「你老五叔說外縣那邊有個廠里，需要幾個工人去修屋頂，因為事情緊急所以工錢給的多。」
「外縣？爸您要出門？不是說好了不再去遠的地方嗎？」金桃驚訝的反問。
當初劉三妹生楊志遠的時候，楊德水自己親口說的。
再也不出門了，就在附近干，守著媳婦孩子有什麼事情好照應。
可現在大夏天的本來活就難干，中午大毒日頭，早晨又悶又熱，傍晚又蚊子多......怎麼想都覺得辛苦。
「嗨，這不是得多掙點錢麼？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楊德水無所謂的擺擺手，「就算是不問你拿學費我都想去，工資太高了，是我平時的兩倍人家還管飯管住，你說這種好事哪裡去找？像我這麼大年紀的人本來就不好找活了，這次真是運氣好才有這種機會。」
「可是......媽能同意嗎？」金桃還是覺得有點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