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沒想到金桃會問這種問題,楊德水愣了一下才自信滿滿的回答。
「你小看你媽了,她是個通透的人,不要完全去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她。」
聊天僅止於此,這件事算是被楊德水拍了板,開始著手準備金桃上初中的事。
劉三妹果真沒說什麼,最起碼沒有公然出來反對,但金桃覺得母親對自己的態度更冷淡了。
尤其是對弟弟志遠的問題,以前除了金桃上學的時候,致遠一直都是金桃在帶,因為劉三妹的身體實在是不好。
孕期出意外,又加上大齡生產,給她本就不年輕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
平時抱一會孩子就頭暈腰疼,只能依賴金桃多多幫忙。
可自打知道金桃要去上初中住校了以後,劉三妹就不怎麼讓志遠和金桃親近了。
例如現在,金桃頂著日頭進門,把後背上的竹筐放在地上就打算去逗志遠。
家裡餵了牛和大鵝,每次金桃去地里幹活都會多少帶一些新鮮的青草餵給它們。
一來節省糧食,二來也給牲畜們換換伙食,志遠最喜歡陪著金桃撒青草了。
今天也不例外,可還沒等志遠摸到金桃的手,劉三妹就一把把他拽了回去。
「幹什麼?不准去給姐姐搗亂!」
這突如其來的拖拽把致遠嚇了一跳,也讓金桃的笑容凝結在唇邊,十分不解的看著母親。
「媽,志遠沒搗亂,他只是想玩。」金桃指著那些青草說道。
「草有啥好玩的,那裡面全是蟲子,再說了......」三妹停頓了一下,悠悠的轉身又看向金桃,「你馬上要出去上學了,不能讓志遠太依賴你,不然以後不好管。」
這話聽起來是為金桃好,可不知為什麼,就是讓金桃心裡很不舒服。
出去上學不是不回來,只是不像現在一樣天天待在家裡,讓志遠依賴自己這個做姐姐的,能有什麼影響呢?
金桃很想刨根問底可又怕惹了三妹不高興,因此只能作罷,繼續撒青草餵牲口去了。
可小志遠不懂,他只知道姐姐不理自己,也不讓自己弄那些草了。
於是小傢伙癟著嘴巴突然「哇」一聲大哭起來,嘴裡還斷斷續續的說著想找姐姐的話。
金桃聽著實在心疼,可讓她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時,三妹已經抱著志遠回屋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金桃仿佛還聽到了三妹斥責志遠的聲音。
「一點出息都沒有,有點大志向行嗎?人家都要出去讀書了,以後是要有大作為的人,你算個什麼東西去高攀著打擾?」
手裡的草散落在地上,金桃覺得自己的嘴唇都要抿出血來了,心中是說不出的酸楚。
好像在別人看來名正言順就能得到的東西,自己卻要當做恩賜一樣的去對待......那兩年前暗自下的想要拼盡全力去保護家人的決心,此刻變得相當可笑。
這個家,真的需要她麼?
不管家人態度究竟如何,金桃去學校報名的日子還是來了,楊德水提前從工地趕回來要陪著女兒去。
他曬的更黑了,模樣也更加滄桑,甚至頭髮都又白了不少。
楊德水已經五十歲,可看上去比同齡人像是要大個五歲不止,可見這幾年幹活有多拼命。
當然了,這些辛苦也沒白費,家裡多少有了點存款,房子也重新翻蓋過,日子算是好起來了。
劉三妹心疼丈夫,想讓他休息,便有意阻止。
「姑娘大了,騎自行車而已,再說了咱們村還有倆姑娘一起呢,你幹嘛非得跑這一趟?」三妹說著從衣櫃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衣服遞給丈夫。
雖然已經年過半百,但劉三妹看向丈夫的眼中仍舊時常帶著崇拜和光芒,她是真的很愛楊德水。
「這下子二十來里地,怎麼能放心她自己去?別家的姑娘也都不是自己呢,這畢竟是第一次報導,哪有讓孩子自己去的?」知道妻子是為了自己好,楊德水也不惱,只嘿嘿笑著耐心解釋。
坐在炕上玩玩具槍的小志遠嘴裡一直不停地碎碎念,時不時伸手要抱抱。
楊德水的心都要化了,趕緊過去把兒子抱在懷裡親。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哪能不想?
老來得子,那幾乎等同於和自己命一樣的重要了。
「你兒子都不想讓你去,別光疼閨女不知道疼兒子了。」三妹有些酸溜溜的撇嘴。
「別這樣,」楊德水突然正色道,「金桃長大了,你說話的時候多少顧忌一下她的感受。」
楊德水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感覺不到這兩年三妹對金桃的態度變化?可他實在愧對妻子,加上三妹也沒對金桃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也就忍著沒說。
認真算起來,金桃是自己的女兒,三妹是後媽,他沒權利讓三妹和自己同樣的感情對待金桃。
三妹冒著超高齡風險為自己生下兒子,這份情誼是任何東西都比不過的,楊德水心裡都有數。
可送孩子去上學這事,楊德水覺得是自己必須要去做的,只是一趟送行,他不覺得會傷害到三妹什麼。
可三妹竟然連這件事都要計較,這就讓楊德水有些沒忍住,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三妹的臉色立刻冷淡下來,沉默著沒再開口,繼續做手裡的活去了。
楊德水有些後悔,思量著是不是剛才的語氣太重?但既然這話題已經開始,他想著索性一次說開得了,免得以後再提起來傷感情。
「那個......咱們志遠當年的事,其實和金桃沒啥關係......後來楊栓成還想拿錢和解,金桃也很護著你,給拒絕了。」
「這事我知道。」三妹淡淡點頭,「你放心吧,我不會做那種惡毒後媽,你想去就去。」
「那你別不高興了。」楊德水小心翼翼的站在了妻子身後。
「我就是有點不安心,」三妹嘆息著再次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我總覺得好像是要出點啥事,我是擔心你的安全德水......不行托朱老五去一趟不行嗎?」
「嗨,能出啥事?難道還能死在路上?」楊德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