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什麼烏鴉嘴啊,說話沒個把門的呢。」劉三妹生氣的打了一下楊德水,表情也笑開。
「嘿嘿,我這不是逗你呢?三妹啊,咱現在的日子真挺好的,」見妻子笑起來,楊德水這才把妻子抱進懷裡,「兒女雙全經濟條件也越來越好,等過幾年孩子們都大了,咱就能享福了。」
「嗯,好。」劉三妹淡淡的應了一聲,再沒說出反對的話。
她像是想通了,第二天開始著手給金桃準備去住宿用的東西。
新被褥,床單枕頭,還有女孩子每個月來事的時候必需的小褥墊子。
甚至劉三妹還特意去趕集買來了這個年紀女孩子專用的內褲和內衣,牙膏牙刷和洗髮水,護髮素。
金桃驚訝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敢貿然接受,生怕劉三妹後面再說什麼。
劉三妹似乎看出了金桃的心理,伸出手主動把她拉到身邊,拿起自己梳妝檯上的木梳給金桃輕輕的梳起頭髮。
「在外住宿,吃的用的不能太差了知道嗎?不然會被人看不起,雖然我和你爸不能給你提供了最好的東西,但咱也能隨大流。」
「媽,我......」金桃有些哽咽,她看著鏡子中的母親,有種回到了幾年前的錯覺。
「我心裡確實有疙瘩,你不能把我當聖人知道嗎?」劉三妹艱澀的說著,臉上划過愧疚和釋然。
「媽,對不起......是我的命不好,連累了你,也連累了志遠......」金桃忽然忍不住,轉過身抱住了三妹的腰開始放聲大哭。
「不是你命不好,是這個世道不公,咱們窮人總是沒有話語權的...... 你沒做錯任何事,是個很好的孩子。」三妹的眼眶也變得通紅起來。
當初自己被送進醫院的時候,楊德水知道是王玉芬給妻子弄成這樣,立刻就要起身去找那家人要說法。
可被朱老五按住了,讓他暫時先忍下去。
並不是朱老五覺得王玉芬沒做錯,而是楊德水和楊栓成家硬碰硬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甚至還可能會吃虧。
楊栓成有兩兄弟,加起來五六個孩子,還有趙麗萍王玉芬這倆潑婦妯娌,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別看家族內部會因為利益分配不均鬧彆扭,但如果一致對外的話,人家一定會團結起來的。
可楊德水有什麼?自己一把年紀,妻子半死不活,女兒又是個軟弱的性子,年紀又小......
聽上去或許很荒唐,但在農村就是這樣的,誰家人多誰家就有話語權。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楊德水去找楊栓成算帳都是不占任何優勢的。
這事實很扎心很殘酷,但卻並沒誇張。
這也是三妹怨氣如此重的原因之一,自己和丈夫明明很努力在生活,可好像還是不夠......如果金桃是個男孩,如果是個男孩的話,可能楊栓成一家就不會這麼囂張了。
如今只期盼著金桃真的能夠學業有成,志遠也能早點長大成人,那麼他們一家的處境可能就會好起來。
這一下午,母女倆說了好久的話,又帶著志遠玩了許久。
夜晚,金桃激動的睡不著,翻來覆去看著外面的夜空,幻想著自己即將開始的美好的新學期生活。
九月一號是開學的日子,但是學校要求新生要提前一天去報到,因此楊德水父女倆趕在八月三十一號這天就踏上了去往縣城的路程。
東西太多騎自行車不方便,楊德水特意把自己那輛小三馬車提前清洗一番,把閨女的行李和物品裝到了車廂里。
這車子不是新的,是村裡有一家人淘汰下來,楊德水花了八百塊錢買來的。
這年頭人們的經濟水平都在慢慢提高,不說家家戶戶有農用三輪那也差不多,但像楊德水這樣特意買舊貨的人可是不多的。
有錢了誰不想用好的?但楊德水卻覺得能用就行,剩下的錢攢起來以後給兒子娶媳婦比啥都強。
金桃穿著劉三妹提前買好的嶄新的紫色馬褲套裝,粉色涼鞋,乾脆利落的也跳上去。
「到那以後報名的時候看著點東西別丟了,你爸不識字,自己找好教室別走錯了。」三妹抱著志遠站在車前不放心的叮囑。
「哎,你放心吧,不會的媽。」金桃認真點頭,邊檢查著要帶的東西。
「嗯,生活費也拿好了,聽說宿舍里有十幾個孩子一起住,別被人偷了。」三妹還是不放心,順手替金桃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套衣服花了三十多塊錢,是金桃穿過最貴的了,款式相當新穎。
雖說膚色有些黑,但青春無敵,加上金桃本就眉眼清秀長發烏黑,這衣服穿在她身上更顯的亭亭玉立。
一轉眼,當年那個被丟在大雪裡差點凍死的小嬰兒,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回去吧三妹,」楊德水最後檢查了一下搖把子,然後一下跨上駕駛座位,」你男人好歹是常年在外幹活的,不至於這點事都干不好。」
「行,那快走吧,不然回來的時候天恐怕要黑。」三妹這才後退兩步把路讓開,目送著丈夫和女兒離開。
「噠噠噠!」
三馬車走遠,楊志遠突然朝著那邊的位置開始放聲大哭,小小的身體還不停的掙扎著,這讓三妹很是疑惑。
「兒子是不是困了啊?還是渴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三妹邊念叨邊檢查著志遠的身體。
「哇哇哇......要爸爸,要爸爸!」志遠哭的撕心裂肺,頭也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啥事沒有啊,三妹確定兒子的身體沒啥異常,這距離平時睡覺的時間也早。
「你咋了兒子?是不是被啥東西嚇到了啊?」三妹有些著急,可無論怎麼安撫兒子好像都無濟於事。
「嘖嘖嘖,當爹的出遠門孩子就鬼哭狼嚎,怕不是有啥預感吧?」一道譏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