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親這樣一頓訓斥，志遠委屈不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三妹看著心疼，可卻並沒有心軟去安慰，而是直接轉過頭繼續干那沒做完的針線活。
金桃上學用的褥子被子得全拆洗了，有些地方還沾上了油需要剪掉重新補，三妹手頭慢得從年前開始弄。
自家條件差，但是不能邋遢，不能讓人看不起。
志遠已經三歲了，三妹打算過完年就讓他啟蒙開始學習知識，現在開始就得磨礪性子。
家裡沒有男人，她作為母親要是再鎮不住，那不就壞了？
所以明知道兒子的要求不過分，三妹還是強忍著不妥協，想讓志遠更加懂事一點。
她不會糊燈籠，但金桃會，楊德水教的。
三妹心疼金桃累，不讓兒子給添活干，索性不搭理他。
恰好這個時候金桃端著一筐炒好的花生進來，見到弟弟哭的傷心，趕緊放下東西把志遠抱在懷裡。
「咋了這是？哭什麼呀？」
「姐姐，嗚嗚嗚嗚......」看到姐姐，志遠在忍不住放開聲音大哭起來，並直接把頭埋到她懷裡。
「媽，這是怎麼回事？」金桃滿臉心疼，把志遠抱起來輕輕哄著。
「你別管他！」三妹氣呼呼的把針線又扔下，「這孩子被咱們寵的有點過頭，太任性了！」
「我沒有過分！」志遠聽到母親這樣說，再次激動起來，「是朝陽說我沒爹，是沒有根的野種！還說一個紙燈籠都拿不出來，是村里最窮的人家，還罵我丟人現眼！」
什麼？金桃和三妹雙雙吃驚的看著志遠，不敢相信這竟然是那個楊金龍的女兒說的嗎？
「到底咋回事，你好好說。」三妹神色變得凝重，意識到事情不簡單，自己可能是真的冤枉了兒子。
金桃也覺得不可思議，志遠和朝陽不是玩的很好嗎？對方也是個小孩子，估計話剛說清楚，怎麼會這麼惡毒？
志遠強忍想繼續哭的衝動，使勁咬著舌頭，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自從那天志遠不想把姐姐送的風鈴給朝陽玩以後，倆人就再沒見面，志遠以為是朝陽家裡嫌棄天冷不放她出來。
他看今天天氣好，沒忍住就去了朝陽家裡找她，還帶上了自己的玩具。
想著既然朝陽想玩，那就借她玩好了，等自己再拿回家就是。
誰知道朝陽的父母並不在家，朝陽是由奶奶趙麗萍在帶著，而且朝陽一反常態的對志遠的態度非常差勁。
不但不歡迎他，還顯擺了自己的紙燈籠，故意讓志遠眼饞。
志遠心癢也想借來玩，就被朝陽罵了上面那些話，志遠這才哭著跑回來。
小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挨罵，以為是自己要紙燈籠要的，所以才會拗著母親的意思非要紙燈籠。
「你確定這話是朝陽說的，而不是趙麗萍說的嗎？」金桃追問。
「嗚嗚嗚嗚......我忘記了 ，反正罵的好難聽，」志遠越說越傷心，哭的都開始抽噎，「姐姐，我想爸爸......嗚嗚嗚嗚......你不是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打工嗎？為什麼他們要說我是沒根的？我明明有爸爸......爸爸啊！」
「別聽他們瞎掰，」金桃的心像刀割似的，卻還是強行擠出笑容來安慰弟弟，「那些人就是嘴賤！那個趙麗萍在咱們村的名聲不太好，經常得罪人，她就是故意那麼說來氣你呢！你可千萬別上當，知道嗎？」
「嗚嗚嗚嗚......可是朝陽為什麼也那樣？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是不是以後不能在一起玩了？」看的出來志遠真的很傷心。
小小的孩子世界就那麼大，他就一個朋友，也對這個唯一的朋友付出了真心，還主動去分享自己最愛的玩具。
不想被這樣侮辱和打擊，可想而知有多難過。
金桃非常理解志遠的心情，就像當初她和朱薇薇兩人關係那麼好，後面也因為自己成績和生命的原因，被朱薇薇各種冷落和疏遠，到現在已經形同陌路。
「不玩就不玩，」金桃溫和的拿出手絹替弟弟擦去眼淚，「我們志遠是男子漢，不和女孩子一般計較。等你長大一些，去了學校會有好多好多好朋友在等著。你媽不是說過了？等過完年就讓你去上學嗎？到時候班級里會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不多一個楊朝陽。」
這番話明顯勸慰到了志遠，他的哭聲減小，但仍舊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姐姐，爸爸到底是去哪裡了？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明明那間屋子的門就那麼近，我們拉開不行嗎？他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丟下我們呢？」顯然志遠也察覺出不對勁來。
金桃沉默，低著頭沉思半晌，突然看向母親劉三妹。
「我想帶志遠去看看爸。」
「不要！」三妹緊張的搖頭，「等他長大一些，他會懂......」
「但是早晚會知道的不是嗎？我覺得志遠是個聰明堅強的孩子，咱們應該告訴他真相的。」金桃的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
楊德水已經去世半年多了，一直以來每逢弟弟問起父親，他們總用父親去了遠方這套說辭來搪塞。
金桃和三妹都覺得現在弟弟太小，不明白死亡的意義是什麼，讓他過早知道真相太過殘忍，還不如等志遠長大一些。
但金桃突然發現，或許他們都低估了志遠，這孩子有超出同齡人的聰明。
像今天這種事情以後還會頻繁發生，只是兩個小孩子真的吵吵嘴就讓志遠這麼敏感，可想而知，他對姐姐和母親的說辭其實是有懷疑的。
三妹沒有再反駁，而是糾結的看著兒子那張稚嫩的臉，許久以後閉上了眼睛點頭。
「他喜歡喝點二鍋頭，你帶著......再給燒點紙錢，那邊過年應該也要買年貨。」
「好。」金桃鬆了口氣，拉著弟弟的手出門。
凜冽的寒風吹的姐弟倆的臉生疼，志遠小小的腳丫走的磕磕絆絆的，可他卻沒喊一句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