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句到家得話,如果金桃的親生父母不在一個村,可能這孩子還能輕鬆些。
讓一個小小的孩子,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不願意養自己,並且和她近在咫尺,那是多殘忍的事情?
要是換個人家,可能金桃會被教育的恨死楊栓成夫妻,可見楊德水和劉三妹的人品是真的沒的說。
「你信命麼?」三妹突然笑著看向還在怔愣中的趙蘭妮。
這話說出,蘭妮的臉上明顯閃過悲憤,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下,依舊拿出往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回答。
「人的命天註定,這事信也好不信也好,像我這種註定一輩子都孤單的人,想那些有啥用?我倒是挺羨慕三妹你,雖然你生了兒子以後身體差了許多,但也比我一個人獨自熬過那樣漫長的夜好得多。」
「是麼?那你覺得......是從來沒得到過的好,還是得到了又失去更好呢?」三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那表情里卻摻雜了淡淡的迷茫。
這個問題趙蘭妮無法回答,她只能低著頭默默陪伴著這位大了自己將近十歲,卻和自己一樣僅僅只擁有過短短几年婚姻的善良女人。
「我從前喜歡吃苦瓜,覺得它爽脆敗火,細細品味還別有一番滋味......可是後來我買到了特別好吃的糖,甜的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糖吃完了,那種感覺也消失了,可我卻再也不喜歡吃苦瓜了。」三妹繼續說道。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人的感情上也是一樣的。
從沒得到過,可以忍受孤獨和寂寞,也能獨自熬過那漫長的深夜。
可三妹已經嫁給楊德水了,他們曾經真真切切的幸福生活在一起,她根本就回不去了。
眼前的三妹,好像整個世界都已經和她沒關係了。
蘭妮想安慰幾句,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可嘆她是村里最會說話的女人......卻也安慰不了這可憐的未亡人了。
「你還有志遠,還有金桃,他們都需要你。」
「我知道,」三妹深吸一口氣,一瞬間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和平靜,「以前我無數次想過死去,可現在我的兒子女兒都這麼爭氣,我會好好的活著。」
「那就好。」
不知道金桃有沒有聽到母親和趙蘭妮的對話,她挑了半天,除了那兩盒墨汁,就給弟弟買了一個精緻的轉筆刀。
平時志遠用的都是那種刀片,很容易刮傷手,金桃想著志遠錄取了以後也會學習文化課,那麼轉筆刀都算是剛需了。
「媽,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金桃笑嘻嘻的挽上母親的胳膊,撒嬌般依偎在她身上。
趙蘭妮一臉慈愛的看著金桃,忍不住打趣道。
「這金桃都十幾了,生的這麼好看,沒幾年就得有一群媒婆上門!到時候你要嫁出去的時候,可別還哭唧唧的捨不得撒開你媽!」
「嬸子.....」金桃羞得臉通紅。
「哎呀呀,還不好意思呢?」趙蘭妮的笑意更深了,「一般的小伙子咱可是不答應,得找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那種空有虛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可是不中!誰要是敢提,你嬸子我第一個給他打出去!」
知道趙蘭妮在陰陽朱家,原本覺得玩笑開過了的三妹聽得渾身舒暢,就也跟著應和幾句。
「那是,門檻都不讓埋進來呢!他覺得自己了不起,咱們金桃還不稀罕!」
「就是就是,哈哈哈......」
「行了,咱別說了,孩子都不好意思了。"
「是嗎?我來看看這小苦丫,一提嫁人就臉紅,這是怎麼說的?」
「哎呀,嬸子,媽.....你倆真是沒話說了。」
「哈哈哈!」
三人笑作一團,剛才還籠罩在屋子裡的陰霾,似乎一下就散了。
自己和朱雨辰的事情這樣被拿出來調侃,金桃心中除了有點難為情,竟然一點難過都沒有。
少女的第一次暗戀,終於以這樣還算體面的結局結束了。
但兩人之間的牽扯真的會到此為止嗎?另一邊並不知道自己母親和金桃之間發生的不愉快的朱雨辰,得知金桃的想法,又會怎樣呢?
巧合的是,楊栓成回村的日子,恰好也是志遠要去縣城做體測考試的日子。
一個是送人,一個是接人,兩家竟又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起。
三妹一家全家出動,金桃全程都皺著眉頭,把弟弟的手死死抓在手裡,不停地叮囑著注意事項。
「這次考試大概只有兩個多小時,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孩,就算是比不過人家也不能打架知道嗎?我知道你好勝心強,我和媽也希望你取得好成績,但不是說體育搞不好就是你不夠優秀,知道嗎?」
「嗯!我全都明白,你放心吧姐姐。」志遠重重點頭,眼神堅定的看著姐姐和母親。
這孩子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整個人都結實不少,個子也像是長了。
小小的人兒,眼神堅毅皮膚黝黑,頗有幾分小男子漢的氣概。
「那就好,等會周老師會把你親自送到考試老師的手上,你注意安全......等你回來,我和媽給你包餃子吃。」金桃欣慰的不斷揉搓著弟弟的臉蛋。
三妹本來是擔心兒子年紀小,覺得他自己出去怪心酸的,但聽到j
兒子的對話,她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等到兩姐弟說完了,三妹這才上前來把自己早準備好的報名材料交給兒子,反覆囑咐他別丟了。
金虎不知道為什麼母親非得拉著自己過來接父親,他現在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雖然志遠的年紀還小,但自己卻從來沒被這樣對待過。
還有金桃......那明明也是自己的姐姐,可現在姐弟倆已經好久沒說過話了。
「幹啥呢?眼睛看哪裡?沒看到你爸都來了嗎?」玉芬突然扯了一下兒子的胳膊。